现在,我不能说话,他应该乐得清静才对。但很奇特的是,他会时不时找话来跟我说。
比如说寺庙广场有一个许愿台,四米多高的佛台顶上一排很小的圆孔,据说只有硬币从那些小孔中穿过,才说明你的愿望被佛祖接收了,佛祖就会帮你达成。我们兜到广场的时候闷油瓶拉着我,问:“吴邪,你想不想许愿?”然后发现我们身上都没硬币,闷油瓶就绕过去佛台后面,直接从上面撸了一把硬币回来。
我哭笑不得地接过那把硬币,问他,这是拿了别人家的许愿币,这愿望能达成吗。
闷油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能。我帮你达成。”
难得他要玩,我就拿出重在参与的精神来,可惜我眼神太废,扔了好几个都没扔中。闷油瓶过来站我后面贴着我,抓着我手腕跟我一起扔了一个。
那个硬币穿过青铜佛台的圆孔,我不得不感叹闷油瓶百步穿杨的眼力,想当初四十米开外砸晕琉璃孙的那种神力当然不是盖的,更别提扔个硬币。
我们扔了好几十个硬币,不过闷油瓶可能不知道,我根本没有许什么愿望。对我来说愿望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平凡现实的社会里跟张起灵牵手走下去。到我白发苍苍的时候,他或许依然如今日这样年轻。而我自己会为之拼尽全力,我不需要神佛那种虚无的庇佑。
我一直属于比较感xi_ng的人,但是如果被逼到绝境,我也是那种能够脱手甩开情绪障碍的人。我的个xi_ng并不强悍,但如果强悍能够让我为闷油瓶做些什么,我也愿意让自己变得非常强悍。
我仰头望着佛台那些圆孔,别人可能误以为我在许愿,其实我只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因为信仰是不能够用来贩卖的。
谁都没有这个权力。
所以我不问苍天,亦不问鬼神。
闷油瓶凉凉的手指握住了我的。他抓起我的手,手指腹部在鬼戒上摩挲。我看他好像很担忧,摇了摇头告诉他完全拿不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说:“吴邪,你知道鬼神契约吗?”
鬼神契约。我似乎听说过这个名词,不确定我爷爷还是三叔同我讲过的,但闷油瓶提起来,我就想起关于鬼神契约的说法来。
这在盗墓这个行当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盗墓贼进到墓里面,除了要点个灯看鬼会不会来吹,也要注意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拿的。这种东西一般形式不固定,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拿不走。比如说一盏烛台,它就很简单地放在墓主人棺木上,但是你去拿,发现拿不起来。这时候你就要识趣,这东西不能硬拿。如果你拿了,那说明墓主人同意你跟他签订契约,要帮他完成一个心愿。要是你拿了人家东西却不办事,那你就等着倒大霉。
所以做我们这个行当的,下斗要格外留意,要是有什么东西你拿一次没能拿走,那就别打那个主意了。当然,如果那样东西别人都拿不走,就你拿起来了,那就说明墓主人选中了你为其使者,那这件事情就是非你不可了。
我明白闷油瓶在担心什么了。这枚鬼戒本来是拿不下来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套我手上了。套得严丝合缝,拿也拿不下来。
我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是奔着这戒指去的,就算真的要订契约也得上啊。
他说:“伏羲选了你。”
我突然觉得闷油瓶怎么变婆妈了,不由在他肩膀锤了一拳,比划,只要不是娶我,随便什么契约都行。而后我又想到了什么,警告他:你别乱来啊,代替我什么的,不准再动这种脑筋。你知道如果传闻是真的,谁也代替不了我。
沉默了一下之后,闷油瓶点了点头。“代替不了,我陪着你。”
晚饭的时候,我们去食堂领斋饭,听到寺里的小沙弥说晚上
寨子里有集市,很热闹。我原本没什么想法,不过闷油瓶主动提出来,问我要不要去逛逛。虽然我感觉上去他是把我当女生来迁就了,但一想到我不是一直想着要跟他过凡夫俗子的生活,这也算是提前体验,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吃过饭我们就顺着小沙弥指的路线慢悠悠地踱过去,寨子离寺庙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这里汉化程度比较高,因此集市也跟我们平常看到的差不多。路两旁用竹篾编了一排一排的隔挡,在上面挂满红灯笼,弄得一片灯火辉煌。路旁的摊贩卖那些少数民族的服饰,玉石,小吃,也都很常见。
今天大概是什么节日,摊贩前面都很热闹,只有一个老汉蹲守的古玩摊那里很冷清。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我和闷油瓶同时迈步走向那个老汉。
老汉抽着一杆古旧的水烟袋,也不搭理人。盘着腿坐在地上自顾自低头沉思。他摊上的东西也比较惨淡,就一堆破碗,和几十个钱币。想必生意凄惨。
我心里对同行生出几分同情,闷油瓶倒是比较敷衍,拿着个碗在那儿看,看了会儿再换一个。等他看到第三个碗的时候,他抬头看到我在东张西望,问我:“吴邪,你不喜欢?”
我心里啊一下,告诫自己小哥认真着呢,他这么个神出鬼没地在陪我逛街,我怎么着也该在态度上对他负责不是。赶紧摇头否认,伸手过去接过那只碗装模作样地瞧起来。
摊主似乎这才注意到我们,咳嗽了一声抬头朝我望了过来。他瞟一眼我手上的鬼戒,哼哼笑了一下。“我这摊上的东西哪能入得了尊驾法眼,不看也罢。放下吧。”老汉伸出手来朝我抖抖,示意我放下。我心说哟,还是个高风亮节的主,宁饿死不欺生。不过,他也是识货,一眼看出鬼戒不是一般的料,可能也是顾忌坑我的难度有点高吧。
这么想着,老汉却转身从身后的布袋里掏了个东西,直接对着我递过来:“这才是你们看的东西。”
我接过来一看,哟,原来不是高风亮节,是深藏不露啊。
那也是一枚戒指,看质地属于田黄一类。田黄在古代是御用制作帝玺的材料,自古就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因玉材稀少而比近天价。市场上我所接触到的都是整块的玺,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田黄玉。即便如此,这枚戒指价格也是不菲。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最近因为折腾鬼戒我已经够烦的了,再来个戒指能干嘛?我看了看旁边的闷油瓶,给他戴无名指,让他嫁给我算了?
我笑笑,对老汉比了个大拇指,给他这个货的成色点了个赞,然后摇摇头,意思是不要。
老汉一下子板面孔了,“你这个瓜娃子,既然相中,哪有不买的道理?拿去!拿去!你用得着!”
挥挥手让我揣着。
我脸都绿了。暗地里警觉地四下拐了一眼。
欺行霸市这种事在哪儿都存在。这些摊贩都是一伙的,其中一个摊主先是和颜悦色招呼你看货,你一旦问价钱,他就会报个天价给你。你说咋可能这么贵,丢了东西想走,发现自己早已被一群人包围了,根本走不了。好一点的情况,这些托七嘴八舌地威胁你买,遇到野蛮一点的,直接拿刀架着你,要钱还是要命。
这其实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