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先病了,他整晚发高烧,说胡话。阿岩,也就是王连长借住的主人家的女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想去找部队的卫生员,可又不知道那人在哪,况且在夜晚贸然去找也不方便。老俩口睡得早,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要说这狗急跳墙,人急生智还真是。阿岩,这个大山里长大的彝族姑娘,他们那的人生病了,采取的办法就是上山采草药,灵验的很。主意已打定,阿岩换上猎装,背上猎枪,手拿砍刀,带上火把,向着村后的十万大山进发。
这里是大山的腹地,山川交错,河谷纵横。在这寂寞的深山里,暗藏危机,可是这位阿岩姑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找到对症的药草,一定要治好那汉族小伙子的病,这样烧下去会把人烧坏的。
就是这样的信念加上对山路的捻熟,让她忘记了害怕。
功夫不负有心人,阿岩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伸出的大树旁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细看之下才能发现的几株银翘草。倒腾半天救急草到手,阿岩心情大好,回去时手里的火把似乎把山路照的透亮,不觉中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经过了一整夜的折腾,天空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阿岩坐在床前,用手摸了摸连长的额头。嗯,所谓“偏方治怪病”,烧退下去。阿岩这才疲倦的靠在床头昏昏睡去。金鸡报晓惊醒了沉睡的连长,睁开眼睛的他先是看了一下四周,略带茫然。当阿岩的睡姿撞进连长的眼里,他的目光有瞬间的凝滞。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昨天穿的那一身了。他几乎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闭上双眼,轻轻翻了一下身,怕吵醒身旁的靠着睡的人。不过这轻微的响动还是让阿岩醒了。阿岩睁开眼后的视线一直就停留在连长脸上,专注的样子让人以为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在研究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想任何人在如此热切的注视下,再淡定的人也没那功力装睡。(嗯,也许有一个人是例外,他可以专注于天花板,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
王连长只觉得自己明明已退下去的烧又有复苏的迹象,在装下去就有点着的危险了。所以连长醒了,这回是真醒了。
他对阿岩说了声:早,语气中能听出不好意思的味道。阿岩也说早,不过是脸红着说。连长这才发现阿岩的脸上有刮破的痕迹,衣服也有些脏。连长不安地看着阿岩,询问她怎么弄成这样。
在连长一再坚持下,阿岩简明扼要的说出了实情。连长听了,能不感动那才叫怪。可是他也是一个嘴笨的人,一句感激的话也没挤出,最后支吾出一句:“你不怕嘛?一个人,天还这么黑。”
阿岩反而笑了,说:“啊杰如。”连长听不懂在那发傻。看到这样,阿岩彻底放开笑:“啊杰如,啊杰如,是我们彝族话,就是不怕的意思。我们彝族姑娘胆子大着呢,放心吧。
这时屋外传来阿岩爹妈叫阿岩让连长出去吃早餐的声音。阿岩跟连长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出了屋。这丫头片子,倒也落落大方不怕生。连长望着阿岩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生出这句话。
早上吃过饭后连长去了连队驻扎地,和连里的人通气,趁这几天西线无战事好好休整,过几天部队要出去拉练,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夕阳下的小村落显得宁静十分,在这里听不到那轰轰隆隆的炮声,看不到那残忍杀戮留下腥风血雨,片片残垣断壁。一条小河静静从村旁流过,恍如一处世外桃源。
一阵悠扬的琴声划过河面,河边上的一块岩石上坐着一个人,琴声是他从上衣口袋掏出的口琴吹出来的。“你有心事。”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连长吓了一跳。太大意了哈,还一直自诩自己是一名优秀战士,连身后的动静都忽略了,太不应该了。
看来人的通病,环境一改善,就容易放松神经,这不符合自己一贯的做事风格。这一声“你有心事”,莫名地让连长发了一大通感慨。他转过头,满眼都是阿岩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一头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