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鳝捉完,众人先是回家把黄鳝安顿妥当,弄掉身上的泥巴后。
晚上九点多,雨村的夜生活才真正进入另一番光景。
村民们三三两两,手里都拿着一盏盏样式简单却别致的手工花灯。
花灯骨架多用竹篾或细铁丝扎成,蒙着彩纸或薄纱,形状各异,有莲花、金鱼、小兔,也有简单的六角宫灯。
里面的光源早已不是真正的蜡烛,而是更安全的电子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
放孔明灯是别想了,雨村四周山林茂密,这个季节天干物燥,万一灯飘到树上引发山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得「牢底坐穿」。
所以大家都很自觉,只玩这安全又好看的花灯。
放灯的地点不再集中。
有的人家喜欢清静,就去了村尾那条水流平缓的小溪;年轻人或胆大的,则呼朋引伴,提着灯往后山更清澈的溪流走去,图个探险的趣味。
点点灯火重新在夜色中散开,如同流动的星河,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杨婶领了两盏花灯回来,是村长统一发的,样式是传统的莲花灯,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花心,里面装着一盏暖黄色的小LED灯。
她把灯递给张安,笑着说:「村里说要发展旅游业,搞点特色活动吸引人。今晚大家放灯的照片视频,明天就发到网上去。说不定过几天,咱们雨村就能来好些游客了呢。」
张安接过那盏轻巧的花灯,点了点头。
这两年他与世隔绝地呆在长白山,对外界变化感知迟钝。
原来,当年热门的建筑系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吃香了,反倒是乡村旅游、生态旅游这类,渐渐发展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走神地想,如果当年他真的按部就班读了建筑系,现在会不会也在为生计发愁,琢磨着发展点什么副业。
「小安想去哪儿放?」 杨婶问,「去村尾小溪,还是跟他们去后山?」
张安想了想:「就在小溪边吧。放完就回去睡觉。」
他今天活动量不小,在长白山出了院子,他很少用脚走路,要么是山君背着他,要么坐在轮椅上。
能少动就不动。
杨婶便擡脚往村尾小溪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随口又问:「不去钓会儿鱼了?晚上凉快,鱼口好。」
「改天吧,」 张安跟在她身侧,捧着花灯,「现在太晚了。」
他们说话声音不高,但夜晚安静,旁边正好有几个看样子打算去后山「夜钓」或「探险」的年轻人路过。
听到张安这句「现在太晚了」,再对照一下他们自己这精神抖擞、准备嗨到后半夜的架势,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心虚,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可没走两步,就被旁边自家家长揪住了耳朵或胳膊,低声教训起来:
「听听!听听人家这话!作息多好!多知道保养!你再敢给我熬大夜试试!眼睛要不要了?身体还要不要了?」
「妈!我就……就偶尔熬一次!」
「一次?你先把你眼皮子底下那两坨黑眼圈给我消了再跟我说话!昨晚几点睡的?嗯?」
几个年轻人哀嚎着被家长拖走,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杨婶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对张安说:「哎,我家阿勇那小子也是,明明工作没那么忙,非得窝在家里打游戏打到半夜。让他出去走走,交个女朋友,跟要他命似的,死活不愿意。」
说到这里,杨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温和又带着点好奇地看向张安:「对了,小安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刚误伤了别人的张安,没想到这回旋镖来得这么快,一下子扎回自己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偏过头,墨镜后的视线落向别处,:「没有。」
「没有啊……」 杨婶了然地点头,也没追问,只是用那种长辈看自家出色晚辈的骄傲又慈爱的语气说:
「也是。照我们小安这模样,这性子,肯定是被人喜欢的份儿。不急,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