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祝青凌简单梳洗一番,敲开隔壁的房门。
周梓扬居住的主簿宅有一间不大的厢房,拾掇一番后,祝青凌与阿蒲住在那里。
祝青凌昨日见他精神不济的样子,决心带他晨练,没道理他身为男子,比女子还要弱不禁风。
“表哥,昨晚睡得可好?”
祝青凌换上一身短打,头发用木簪固定,浑身上下没有一件稀罕物什。
周梓扬木着脸看了会,才将眼前的人与混世魔王联系上。
“还好,看我这记性,我原是打算回府要来两床新被褥,不想谭通判叫我理出文书,竟把这事耽搁了。”
他满脸懊恼,表妹金枝玉叶,也不知昨夜是怎么在那间有霉味的房间睡了一宿的。
“不打紧,阿蒲将马车的褥子拿来垫着,不曾受过委屈。”
能够推了婚事,得了个公职,就是再寒酸她也心甘情愿。
熊掌吃多了便会怀念小粥白菜的味道,她亦是对社畜的生活怀念得紧呢。
“俗话说的好,早起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清晨空气多好,表哥要不要也来晨练?”
祝青凌一脸诚恳,别问是谁说的,问就是她自己。
周梓扬脸色一白,“还有这种道理,表妹快去吧,我会给你助威的。”
“有这么好的机会,我哪好一个人独享,你晨起跑两步,眼不花耳不聋,做起账也会更加趁手,表哥不信,一试便知。”
祝青凌语气轻柔,
哄小孩似的推销她的养生小妙招。
周梓扬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
“先别急,不吃药就能延年益寿,可没那么容易,这晨练也要有诀窍。”
“什么诀窍?”周梓扬天真地问了句。
于是众人便看到,文弱风雅的主簿大人,腰间系着一根布条,另一端攥在生气勃发的少年手中,磕磕绊绊地跑了大半个时辰。
祝青凌双手叉腰,很是满意这个结果,虽说看起来很像遛那啥,好在效果不错。
风度是啥?能吃吗?
“表哥,你看那是何物?”祝青凌指着头顶的发光物体问。
“太阳。”
“小弟就说晨跑能增强目力,没骗你吧?”
“看到太阳为何眼就不花?”周梓扬困惑。
“太阳都看到了,你还想看多远?”祝青凌说得理所当然。
周梓扬噎住,说的好有道理。
拐角处站了一位灰衣老人,周梓扬看到救星,“谭伯,你怎么来了?”
谭伯和蔼地笑笑:“本想过来找你,见你在学新鲜玩意,多看了会。”
周梓扬窘。“不知谭伯找我所为何事?”
“新知府到任就在这两天,交接的公文可准备妥当?”
“下官都已分门别类,封存在案牍库内。”
谭伯点点头:“听说新知府是今年春闱的登科状元,一篇治水策博得圣心大悦,与他共事需考虑周全,虽是辛苦些,对你却是大有裨益。”
周梓扬点头应是,待谭伯转
身,眼神便紧紧黏着他的背影。
祝青凌好笑,表哥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说话。
“离上衙还差点时间,表哥,你们应天府有什么招牌吃食,带我开开眼呗。”
周梓扬殷勤介绍,“西市刘记的馄饨好吃,离衙门不远,来回只一炷香的时间。”
祝青凌是个彻底的美食主义者,闻言眼神一亮,拉着阿蒲出了府衙。
西市某种意义上算是应天府的美食街,各种小食摊子挤满路两侧,满是烟火气息。
一行人路过豆腐坊听到打斗的声音,经过的路人都加快脚步远离这里。
祝青凌凭经验觉得动静有些奇怪,便拐进豆腐坊推开掩着的门。
坊内一片狼藉,桌椅给砸了个遍。
华服男子笑得得意:“王老汉,劝你乖乖交出小娘子,还能少吃些苦头。”
老汉狠狠啐道:“呸,做梦!”
华服男子瞪大一双三角眼:“你敢骂我,给我掌嘴!”
家仆扬起巴掌正要狠狠落下,手腕一痛,紧接着摔出好远。
祝青凌甩开家仆,扶着老汉坐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对主仆。
放在后世那就是街痞流.氓,几个片警就能收拾服帖。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我的闲事?”
祝青凌抬眉,“祝爷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她扫了眼屋内,“都别闲着,地儿给我收拾干净,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否则的话,我可不会手软。”
华服男子脸都
气得变形,却在看见祝青凌旁边的男子时焉了。
民不与官斗,他不情不愿地放下一两银子,带着人打道回府。
祝青凌走出豆腐坊,抬手挡住刺眼的日光,思绪万千。
她无意改变森严的等级制度,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但重活一遭,她便要为日夜辛劳的平民献一份力,也许是前世当警察的缘分未尽,上天才把她带到这里惩恶扬善。
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墨衫男子静静地看着这边,视线在祝青凌脸上停留半刻,牵着马转身离去。
解决肚子唱的“空城计”,祝青凌几人回到府衙,一个捕快迎上来:“新知府到了,谭伯在花厅接待他,新知府还说请头儿去一趟花厅。”
周梓扬讶然,撩起长衫往花厅赶去,祝青凌落后半步跟着进了花厅。
周梓扬上前揖礼:“不知大人到来,下官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清朗的声音传来,宛若碎玉:“无妨,是本官贸然前来,没有告知驿馆的接待官员,不知者不罪。”
周梓扬松一口气,忙道多谢。
裴承霖顿了顿,缓声道:“闹市之中直取贼人,若是多几个祝捕头这样的人,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家破人亡的惨剧。”
祝青凌对新知府的印象好了起来,忙不迭抬头,撞进一双深潭般幽深的眸子,眼前的人眉若鸦翅,面如冠玉,不是在长安骑马游街的裴状元又是谁?
她怎么就自己送
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去了?
暗暗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一次见面时祝青凌还小,裴承霖那厮未必认得出她。
心思百转不过一愣神的功夫,祝青凌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大人谬赞了。”
裴承霖转着茶杯,语气平静:“你当得起,听说你是京城人氏,为何不远千里到应天府?”
祝青凌斟酌着答:“卑职家道中落,爹娘希望卑职出人头地,在京城谋差事不易,只好来应天府碰碰运气,幸蒙周主簿赏识,举荐卑职做了捕头。”
裴承霖点头,移开眸光。
祝青凌见他不再开口,缓缓松弛绷紧的脊背,胸中好似闷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
书呆子在金銮殿赚了顶乌纱帽,好大的威风,无奈如今在他的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众人议完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祝青凌站起暗暗活动腿脚,抱拳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