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之行,江千越一路上走得并不快,而是遇到驿站与旅馆都会住下。
此举一方面是要休息,更重要的是打听消息。
毕竟扬州虽是终点,但途中或许就能遇到离家出走的孙音离。
不仅如此,沿途还与一些新面孔有过交谈。
这些人不仅有宏远镖局白道上的人脉,还有大凉山曾经有过交情的地方绿林。
然而即便是这样,江千越出走五日之久,仍旧没有孙音离的丝毫消息。
穿州过境,这一日就来到了两州交界地带。
“少爷,今夜就留宿在此,您看如何?”
来福停下马车,转身向江千越请示。
江千越撩开车窗,定睛一瞧外面,漆黑的夜色下,一串灯笼火光映入眼帘。
“柳明客栈,嗯,就留宿在此。”
一切事宜交于来福与鲁澶,江千越在静远的陪同下,住进了二楼的厢房。
简单地叫了一桌酒菜,几个人围桌而坐,开始敞开了肚子吃。
一开始鲁澶与静远很不习惯,因为二人从没有见过主仆同桌入席用膳的先例。
最后还是来福一番解释,这才打消了二人的心理障碍。
吃完晚饭后,江千越就堂下歇息了。
由于坐车也是个体力活,江千越很快进入梦想。
布置过多久,突然江千越被惊醒,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动。
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房间已经灯火烛照,两道微微颤动的身影在墙上浮现。
“公子不必惊慌。”
说话的正是静远,此刻他背对着江千越,正面所面对的是一名蒙面黑衣人。
“沃槽,这什么情况?”
江千越心里一阵嘀咕,既庆幸此行带上了静远,也懊恼自己睡得太死。
房中的两人,此刻谁也没有动作,似乎处于一种僵持局面。
“臭秃驴,何必多管闲事?”
对面蒙面人发出一声愠怒之声,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静远。
“废话真多,再不离去,小僧可就不客气了。”
“哼!不客气?就凭你?天大的笑话,本少想要借点银子,你少挡道!”
话音落,蒙面黑衣人突然出手,动作极为迅速,只在眨眼瞬间,就逼近到了静远的近前。
静远双手一震,迎接对方狂风攻势。
两人战在一处,看得江千越一阵眼花缭乱。
不知过了几个回合,两人再次分开,彼此再次相对静默。
显然,彼此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嗬,不曾想,这客栈里竟然有你这等高手。”
“还不退去?”
不等对方回应,江千越搭话道:“诶,静远,你且退下。”
静远看了一眼江千越,然后低头退到了一边。
“哦?看来他是你的护从?”
“护从?算是吧。”江千越也不解释,“阁下深夜来此,就只是为了借一些银子?”
蒙面人冷哼一声:“要不然你以为本少是来劫色?可惜你又不是个美娇娘!”
“既然是借钱,那就不必大动干戈,免得惊扰了客栈里其他客人。”江千越看了对方一眼,“你需要多少,说个数吧。”
“嗯?”江千越的态度让蒙面人十分意外,愣神之后伸出一指,“一百两!”
“好,这里是两百量票据,你暂且拿去救急。”
江千越说着,从枕头下取来票据,然后右臂微微一抬。
嗖!
一道飞箭破空而出,惊得蒙面人向一边瞬移了半步。
“半夜不睡觉,对身子可不好,江某就不送你了,请便。”
江千越随后一个歪身,又躺回了床上。
蒙面人震惊之余,看着打入木门的飞箭,不由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床前。
“看来本少是低估了你,这两百两本少就暂借了,告辞!”
蒙面人取下票据,然后一个纵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静远没有动。
“公子为人倒是阔绰。”
静远看着闭目的江千越,不由得说了一句。
“反正对方无心杀我,只是为了盗取一些银钱,那就当时花钱免灾好了。”江千越掖了掖被子,“或许那人真是需要应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公子怎知那黑衣人不是谋财害命?”
“那人的话,我自然不会相信,但是我却相信你,仅此而已。”
“相信小僧?”
江千越睁开双目,索性坐了起来:“是啊,江某虽不是练武之人,但也见过一些武功高手对招,所以方才看得出你有留手。”
“那又如何?”
“既然你选择留手,要么你与他相识,要么就是你知晓那人并无害我之意。”
“为何不是小僧心有慈悲不愿伤人?”
“唔,这是个好问题。”江千越突然笑了,“如果真是如此,那真是江某低估了你了。”
静远没有回应,而是认真道:“此人潜入房中,确实没有对你行凶。”
“所以就当是破财免灾了,此次扬州之行,我不想节外生枝耽误行程。”江千越瞥了一眼烛火,“静远,你是如何做到对峙同时,还能点燃烛火的?”
江千越记得很清楚,他休息的时候灯火是熄灭的。
行窃的蒙面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会堂而皇之的点燃烛火照明。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静远在进来时点燃的。
“小伎俩而已。”
“那等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教教我,说不定将来会有大用。”
“静远告退。”
静远悄然离开,江千越又躺了回去。
刚打算进入梦乡,却感觉后背硌得慌,似乎床板上有什么东西。
侧身伸手一掏,入手粗糙无比,借着灯光一瞅,竟是一个泛黑的核桃。
“这都什么破客栈,怎么床上还有这玩意?”
江千越随手一扔,不曾想核桃竟然弹跳起来,竟然又弹回了床上。
“嘿,这倒是有点意思,这玩意究竟是不是核桃?”
江千越还是第一次见过能弹跳的核桃,除了外表像个核桃之外,这回弹能力就跟乒乓球差不多。
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发现外盒很是坚硬,里面也不似空心,但是回弹能力很强。
原本打算丢弃,这时候江千越却不舍得了,因为他觉得这玩意挺有意思,将来闲暇之时,可以拿来当乒乓球打。
一夜无话,第二日再次整装出发。
然而进入扬州境内后,就接连几日雨水,使得行程过于缓慢。
这一日由于道路泥泞,所以耽搁了时辰,原本打算进城留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看着细雨绵绵,江千越就问鲁澶:“看来今夜只能在城外暂歇了,你可知附近有没有镇店,亦或是什么寺庙?”
“回禀少爷,据小人所知,附近并无镇店与寺庙。”
江千越无奈摇头:“如此说来,我等几人也就只能凑合一夜了。”
“不过……”
鲁澶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鲁澶,来时你是有过承诺,有什么话不能说?”
鲁澶有些难为情,脸色也不好看:“少爷,并非是小人有意隐瞒,而是那个地方实在是不便前往。”
“嘿,我说鲁澶你是不是有毛病,少爷让你说,你就老老实实交代,支支吾吾跟个娘们似得!”
不等江千越开口,外面驱车的来福就叫嚷起来了。
这一路上要说最累的,那就非来福莫属了,不仅白天忙着驱车赶路,到了驿站客栈歇脚地,还要忙着照顾大家的饮食。
尤其是遇到这种风雨天气,他一个人在外面可谓是苦不堪言。
被来福这一通数落,鲁澶也不气恼:“此地距离官道向南五里,有一处荒弃镇子……”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镇子么?”
“如今是没了,可是五年前还是一处燕来镇。”
“燕来镇?”
“五年时间,一个镇子就没了?”
“这些小人也是道听途说……”鲁澶摇了摇头,“听说是当年一场大火缘故,后来就流传着闹鬼的传说。”
“闹鬼?”
江千越蓦然一怔,心说这可真是越来越曲折了。
“是!当初小人自扬州前往原州,途经此地时就听了一些,而且……”鲁澶似乎有些胆怯,“而且也曾被迫留宿在燕家大宅,结果就听到一阵鬼嚎哀鸣,小人与其他几人吓得连夜逃了出来。”
“燕家大宅?”
“是,听说是当年燕来镇一个大户的宅院,如今虽然已经残垣断壁,但还是能够遮风挡雨,只是其内部阴暗潮湿,院内更是阴风阵阵。”
听了鲁澶七零八碎的讲述后,江千越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了一丝兴奋,因为今夜终于不用挤在车厢过夜了。
“少爷,既然闹鬼,要不就算了吧……”
“诶,就算是闹鬼,你家少爷也要躺直了睡觉,否则就太憋屈了。”江千越一摆手,“再说了,这车内空间如此狭小,让你们进来,大家就是人肉罐头,让你们出去淋雨,我又于心不忍。”
江千越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念经的静远:“有静远这位大师在,莫说这世上没有鬼,就算是有鬼又如何,让静远直接超度也是得了善果。所以,赶快启程去燕来镇住下!”
“是!”
虽然听不懂什么人肉罐头,但江千越的这番话,还是让几人心头一阵温暖。
在鲁澶的指引下,马车向燕来镇而去。
不多时,燕来镇终于到了。
静远张开双目,平平淡淡道:“江公子这马车,能穿行至此而不毁坏,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过誉了,不过是做了些许加固罢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江某岂能没有准备?”
江千越拍了拍车厢:“不过这也快到极限了,进城之后还要好好休整一下。”
走下马车,鲁澶有些心怯。
江千越手持油纸伞,就看到眼前有一座门楼,虽然残垣断壁,但整体轮廓仍在。
来福打着灯笼在前方开路,鲁澶与静远紧跟在江千越身后。
拾阶而上,一推厚重大门,一股尘封之气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