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簌簌, 方妙音换了一身橘色的宫女衣装,外面披了个素缎斗篷,由珍儿搀着出了宁池宫。
她手中紧紧捏着的那支银钗,看在宋怡眸中确甚是扎眼。
才是走出正殿, 寒风便席卷起她的斗篷一角, 一边参天的树枝在风中簌簌摇曳, 她本就如纸苍白的面上波澜不惊, 便是驻足整理了衣裳,随后便继续缓缓离去。
他日,她定要安诸后悔他今日留她性命的决定。皇族公主。可笑,在被带回穹门之前, 她未曾有一日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宋怡瞧着远去的人儿, 愣愣出神。
“怎么, 这宁池宫的景色便如此让人移不开眼么?”
“你知道的, 我并不是在看风景。”宋怡低眉思索,终还是扣下心上的疑问, 道:“你便这般将修仪送出去了?她身子还伤着。还有,那银钗……”
“司进之看过,无碍的。爱妃,我觉得你有时候可是考虑的太多了。至于银钗,容后我会与你细说。”安诸挑挑眉, 拉起她的手:“走吧,回去了。”
“要去何处?她可是因为替你挡了刺杀才负伤的。”
“朝华殿。”安诸拉着宋怡走出宁池宫:“那不过是她设计中的一环罢了。孤以为昭仪算是有些脑子的。”
“是么。”安诸出口证实那场刺杀为谋划好的,宋怡心上的低落更是多了甚多。
“洛云宫被烧成那般, 如何能住人。先前允你回去住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作为我最为宠爱的妃子, 你自当回去朝华殿的。”
安诸拉着宋怡往外走,靠近宋怡耳畔,低声道:“阿怡,你想知道何事,我都会给你一个解释的,跟我回去。”
宋怡沉默,摇头。
她的心上早是猜测到方妙音的算计,在一切终是真相大白时,再是思及方妙音离去时候握着的那只银钗,宋怡心中的疑惑霎时如云烟消散。
原来往往最让人心伤的,便是真相。
这皇宫的一切如那高高耸立的宫墙,巍峨,冰冷。
“想必先前陛下与我疏远,或多或少亦是以为我便是陛下的皇妹吧。”
她忽而定定立着,想将手从安诸掌心中抽出,即刻逃离这个冷血的地方。她……忽而不想再继续做顾倾城了。
安诸紧紧攥住宋怡的手,拉着她往宁池宫外走:“先回去,你要知道的,我皆会知无不言。”
“臣妾住在洛云宫很好。”宋怡顿住脚步。
“很好?”安诸同样停了脚步,附到宋怡耳畔低声道:“怎的?你这是与我置气?便是那般,委屈自己住在洛云宫那简陋的侧殿里,便是你对我的报复?”
“不是,陛下……”
“唤我易安。既是不是,便随我回去。”
“陛下,我——”宋怡低了眉眼,坦白的话哽在喉咙中,她要说什么呢?
结束这一切,由着母亲白白被秦氏害去性命么?话在嘴边,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若说入宫这段时日,她却是在安诸的温存下生了不该有妄想,她竟是妄想他所在意,所宠爱的,是她宋怡!
安诸的话却将她拉回残酷的现实中,一再的提醒她,她所扮演的身份,不过是右相之女顾倾城,是安诸名义上的宠妃。
她是宋怡,怎能忘了为何而入宫。
她忽然无比的迷惘,顾倾城,所谓的宠妃。终究的只是她和安诸的一场交易不是么。她如今却妄想自欺欺人。
终究的,她是沾了“顾倾城”三字的光。
兴许无论如何改变,她都改变不了自己软弱的性格,便是此刻,她已不想再继续与安诸之间的相互利用,若是可以,她却想从他身边逃开。
她所有积蓄的勇气再此刻终是土崩瓦解。
“便是你有什么话,都回去再说就是。”
宋怡沉默,安诸倔强。二人才走回东曲宫门口,一位小太监便迎上来对着小通子说了些什么,随即小通子禀告安诸道:“陛下,陈太傅求见,已候在御书房侧厅中了。”
“可是回与暑下的国书写好了?”
“是的陛下。”
安诸微微蹙眉,颇是不愿的放开与宋怡牵在一处的手,说道:“我去处理一下政务,你先回朝华殿等我可好?”
“是,陛下。”宋怡委身行礼。看在安诸眼中,真是扎眼得紧,二人显得无比生分。
“嗯,我去去便回,你回去且先用膳,不用等我,莫要饿着。”
宋怡再次委身应是,安诸便转而往御书房方向走了去。
朝华殿。天色渐暮,殿中灯火阑珊,宋怡用了晚膳,正坐在一处烛光下正在调试琴弦。一边长了年岁的大宫女带着两个宫女在重新铺置床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