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方敏情绪平复之后，阿杰问了她一个问题：“方姐，你妈妈生前有没有什么没做完的事？或者有没有什么人她欠了什么东西？”
方敏想了想。“我妈退休前在村里住过一段时间。她退休后回老家陪她妈妈——就是我外婆。我外婆前年走的，跟我妈隔了一年。我妈在村里住了两年，跟邻居关系还不错。但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我妈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老姐妹，对不住了’。我问她对不住谁，她不说了。”
阿杰和老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村子在哪儿？”阿杰问。
方敏说的村子叫柳树沟，在城北，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阿杰决定去一趟。方敏把朵朵交给邻居阿姨照看，跟小分队一起去了。
柳树沟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柳树，树上挂着红布条。方敏带着他们在村里走了几家，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门半开着，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豆荚剥开的声音。
方敏敲了敲门框。“张婶？”
老太太擡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方敏，认出来了。“你是……老方家的闺女？”
“是我。我妈是方秀英。”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豆子放下，站起来。“进来坐。”
方敏进了院子，阿杰跟在后面。老太太给他们搬了凳子，又去屋里倒水。阿涛注意到院子里有一小块菜地，菜地里种着韭菜——和方敏家阳台上的那盆韭菜一模一样。
方敏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老太太。“张婶，我妈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太太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你妈住院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借了我一件东西没还。我问她借了什么，她没说。电话挂了之后就再没打通过。后来听说她走了。”老太太顿了顿，“我还想，她说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让她走了还惦记着。”
阿杰想了想，问了一句：“张奶奶，方阿姨的妈妈，是不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老太太看着他，愣了一下。
小白从旁边轻声说：“方阿姨的妈妈住院的时候，迷迷糊糊说过一句‘老姐妹，对不住了’。她可能不是借了东西没还，是做了什么事觉得对不起你。但她没来得及说。”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豆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俩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有一年分粮食，队里多分了我一份，少分了她一份。她觉得是队长偏心我，跟我生了气。后来就不怎么来往了。其实那多出来的一份，队长说是因为我家里人口多，按人头算的。不是偏心。”
她看着方敏，眼眶红了。“你妈生我的气，生了几十年。后来她搬走了，我们更没来往了。她住院那阵子，我想去看看她，又怕她还在生气，就没去。早知道……我就去了。”
方敏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张婶，我妈不是生你的气。她是生自己的气。她觉得你不理她，是她对不起你。她说不出口，拖了一辈子。”
弹幕：
“天啊，两个人互相误会了几十年”
“一个觉得对方偏心，一个觉得对方生气”
“其实都不是，就是谁都没先开口”
“一句‘对不起’憋了一辈子”
阿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对着方敏和张婶说了一句：“张奶奶，方阿姨的妈妈想跟您说一句‘对不住了’。她这辈子没说出来，走了也没说出来。但这句话，是她在的时候就想说的。不是欠你的东西，是欠你一个解释。”
老太太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秀英，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你也不许生我的气了。”
风从村口吹过来，吹动了院子里的韭菜叶子，沙沙地响了一声。
方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天气预报推送，没有内容。但她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整。她妈妈方秀英，是去年这个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