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从柳河镇回来的第三天，出租屋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红姐的窗台空了。以前她总是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不存在的烟，看着楼下路过的行人，偶尔说一句“那个穿红衣服的，命不好”或者“那个小孩，魂不稳，回去让他奶奶叫叫”。小光听不懂，但喜欢听。现在窗台上只有一袋没吃完的薯片——小白放的，黄瓜味，红姐最喜欢闻的那个味道。
小光每天傍晚都会飘到那个窗台上坐一会儿，不是他喜欢那个位置，是他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有人坐着。阿涛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红姐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买了一条，放在窗台下面。虽然红姐抽不到，但那个位置有烟味，她会知道。
老周这两天话更少了。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在想事情。赵明义说锚点不是他留的，那会是谁？宋阴？还是更早的人？老周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没有答案。他在墙上用指甲刻了一行字：“锚点是谁？”然后又划掉了。不是怕人看到，是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阿杰没有催任何人。他知道，红姐走了，每个人都需要时间适应。他把赵怀远的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这次不是为了找线索，是为了让自己静下来。笔记里那些工整的字迹、详实的记录，像是一个老人在慢慢说话，不着急，不赶时间，一句一句地说。
小白没有吃薯片。不是不想吃，是家里的薯片吃完了，她下了订单，快递还没到。她坐在沙发上，翻着阿杰从柳河镇带回来的那本相册——赵明义的那本。她一页一页地翻，从张雨桐到陈志远到林小雪，每一张照片都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人，有的她已经见过了，有的还没见过。她想，那些还没见过的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在赵明义的“实验”名单上？
弹幕（阿杰开着直播，但没有说话，观众在看天花板）：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红姐呢？”
“红姐留在柳河镇了，你们没看上一期吗”
“小光坐在窗台上，好可怜”
“阿杰也不说话，气氛好闷”
“等等，小白在翻什么？”
小白翻到相册的最后几页。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但夹层里有一张照片，不是赵明义粘贴去的，是被人塞进去的。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小白把照片抽出来，翻过来看。
是那张照片。宋阴站在阴宅门口的那张。阿杰从药铺地下室里带出来的那张。小白记得这张照片，她看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照片的背景里，阴宅的大门旁边，站着两个人。不是宋阴，是另两个人。人影很小，因为距离远，但轮廓还算清楚。一个人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那是宋阴本人，站在门口正中央。另外两个人站在门旁边的阴影里，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身上穿着一件对襟褂子，脚上是一双布鞋。高的那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小白把照片凑近，眯着眼看那两个人影。矮的那个，侧脸有一点熟悉——她在哪里见过？
她想起红姐年轻时候的照片。红姐站在老井边，侧脸的轮廓，和这个矮的人影有几分相似。但不是红姐。红姐那个年代，不会穿那种对襟褂子——照片上的人穿的是民国时期的衣服，比红姐的年代更早。
高的那个，穿着西装，戴着银框眼镜。小白的眼睛停在那里。
银框眼镜。不是圆框。
赵明义戴的是银框眼镜。
小白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她喊阿杰：“阿杰，你来看这个。”
阿杰走过来，低头看照片。小白指着那个高的人影。“这个，像不像赵明义？”
阿杰拿起照片，对着光看。人影很模糊，但轮廓和赵明义很像。尤其是站姿——微微侧身，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赵明义在香烛店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个站姿。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小白问。
阿杰翻到照片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阴宅，民国二十三年春摄。”民国二十三年年。那一年，赵明义如果活着，应该多大？阿杰不知道。但他记得红姐说过，赵明义是她师父的徒弟，比她大不了几岁。红姐生前五十五岁，如果活着，现在六十多了。民国二十三年，红姐还没出生。赵明义也不可能出生。
“不是赵明义本人。”阿杰说，“可能是他的长辈。他爷爷？他父亲？”
老周飘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赵明义姓赵。赵德厚也姓赵。柳河镇守井人赵德茂也姓赵。这不是巧合。”
“你是说，赵明义是守井人的后代？”阿涛从电脑前擡起头。
“有可能。”老周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守井人的后代，姓赵的，不止赵德厚一支。赵明义可能是另一支。他跟赵德厚学手艺，不是因为他是赵德厚的远房侄子，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赵家的人。”
阿杰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族谱图：赵德茂（咸丰年间守井人）——后代分两支，一支是赵德厚（红姐师父），一支是赵明义的祖辈。两支人在民国时期就已经分开了，但都保留了“赵”这个姓，也都知道那口老井的秘密。
“所以赵明义接近赵德厚，是为了学手艺，也是为了继承守井人的身份？”阿涛问。
“可能。”老周的声音沉下来，“但他后来走了邪路。他不满足于守井，他想用那口井的力量做更大的事。宋阴收留了他，教了他更多。但他背叛了宋阴，偷了宋阴的东西跑了。他现在做的一切——养小鬼、服务器锁魂、乱葬岗埋瓶子——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不是宋阴教的，是他在宋阴的基础上做的‘升级’。”
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