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带着孙某的案卷回到公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陆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还没睡。显然在等她。
」孙某的案卷。」温禾把案卷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你在仲裁庭旁听了吗？」
」许助理转述了全过程。」陆沉说，」孙某当庭指认我二叔。」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茶几上的案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温禾，你知道我二叔在陆氏内部有多少人吗？」
温禾摇头。
」财务总监是他的人。子公司三个负责人里，两个是他提拔的。董事会九个人，至少三个跟他有利益往来。」陆沉说，」我停职赵总，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动他埋的其他钉子，董事会那边会有连锁反应。」
」所以你要留着这些钉子？」
」不是留着。」陆沉说，」是拔钉子的顺序必须踩准。先动谁、后动谁、什么时候动——错一步，满盘皆输。」
温禾看着他，那种疲惫感又涌上来了——从颈椎一直往下沉，沉到胃里。
」陆沉。」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跟我说信托的事，说二叔的事，说孙某的案子——但都是事发之后才告诉我。」温禾说，」供应商案我靠自己查，劳动仲裁案我靠自己查。你总是等我查到一半了，才来告诉我'其实我早就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什么？」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自己扛。」
温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真实。
这个男人从十八岁开始独自面对陆氏集团，在没有父亲、母亲早逝、二叔虎视眈眈的环境里撑了十几年。他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牌攥在自己手里。
」陆沉。」温禾说，」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签了契约，但契约里有一条——信息共享。你记得吗？」
」记得。」
」那你运行了吗？」
陆沉没有回答。
温禾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凌晨的城市灯火稀疏了不少，远处的陆氏集团大厦还亮着几层灯光。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累吗？」她背对着他说，」不是因为案子难打。是因为我每查一步，都发现你早就知道了——但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身后一片沉默。
然后她听见陆沉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近，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温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