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二上午。
约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地点是对方选的。在虹桥附近一条弄堂里,门脸很小,进去之后倒别有洞天——一个安静的包间,窗外是一小片竹影。
温禾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刘,叫刘世杰。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面相看起来很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精。
「温律师。」他站起来,跟温禾握了握手,力道不重不轻,很标准的社交礼节。
「刘总,谢谢您愿意见我。」
刘世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说实话,我不太想见你。但我听说你在查供应商案的幽灵条款——那件事,是我当年在这家公司留下的一个疤。」
温禾没有急着问,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刘总,您当年为什么离开陆氏子公司?」
刘世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因为我发现法务总监在替陆振业做事。」
「具体做什么?」
「伪造文档。」刘世杰说,「供应商案的补充备忘录,不是我经手的,但我离职前三个月,法务总监让我签过一份类似的补充协议——也是编号超出附件清单范围的。我当时拒绝了,还写了一份备忘录上报给子公司总经理。」
「然后呢?」
「然后两个月后,我就被以『专业能力不符合公司要求』为由解聘了。」刘世杰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突然就被解聘了。」
温禾沉默了几秒。
「您有那份备忘录的底稿吗?」
刘世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温禾面前。
「我离职的时候,把所有跟那个案子有关的文档都复印了一份。这个是复印件,原件应该还在子公司的文件系统里——如果还没被销毁的话。」
温禾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刘总,您知道陆振业跟这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吗?」
刘世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温律师,我在陆氏干了六年,有些事情我看得很清楚。陆振业不是直接碰这些案子的——他不傻。他有一层壳,一层又一层的壳。」
「壳?」
「空壳公司、关联帐户、马甲法人。」刘世杰说,「供应商案的资金,经过一个空壳公司,转了三次帐,最后才落到营销公司。如果查帐,只能查到空壳公司与营销公司的交易,查不到陆振业本人。」
「那他的破绽在哪?」
刘世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破绽在——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注册地址,跟陆振业私人秘书的住宅地址是同一个。」
温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你确定?」
「我离职前查过。」刘世杰说,「那个空壳公司注册在崇明的一个园区,但实际通信地址,是静安区一栋公寓——陆振业私人秘书林慧的家。」
温禾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这条信息。
「刘总,您愿意作证吗?」
刘世杰沉默了。
那个沉默持续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