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陆氏集团临时董事会。
会议通知是前天下午发的,议题只有一项:讨论关于修改《陆氏集团章程》中「董事会表决权行使规则」的提案。
提案发起人,是陆振业。
温禾以法律顾问身份列席。走进会议室时,她感觉到气氛跟上次完全不同。上次的董事会虽然也有火药味,但至少表面上是正常的议事氛围。今天——每个人走进来时都不说话,坐下后也不寒暄,整个会议室笼罩着一种绷紧的沉默。
陆沉坐在长桌一端,表情平静,但温禾注意到他把玩着手中的钢笔——那是他在压力下才会做的动作。
陆振业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带微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
会议开始后,主持人宣读了提案内容。温禾逐字逐句地听——提案的内核是:将董事会重大事项的表决权通过比例从三分之二调整为四分之三。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进程性的修改。
但温禾立刻明白了陆振业的真实意图。
目前陆沉在董事会中的支持票数大约占三分之二——勉强够通过重大决议。但如果比例提高到四分之三,陆沉的支持票就不够了。而陆振业只要再拉拢一到两个中间派的董事,就能实质性地否决陆沉的任何重大决策。
这是一次兵不血刃的夺权。
「这个提案,我已经征求了多数董事的意见。」陆振业开口,语气温和而笃定,「大家普遍认为,随着集团业务规模的扩大,重大事项的表决门槛应当适当提高,以保证决策的审慎性。」
他说话时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个董事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胜券在握。
陆沉放下钢笔,开口了:「二叔的提案,我能理解出发点——提高表决门槛确实有助于风险控制。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陆振业:「这个提案,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的?」
「背景?」陆振业笑了一下,「沉儿,集团经营环境越来越复杂,提高决策门槛是自然的选择。不需要特别的背景。」
「是吗?」陆沉不急不缓地翻开面前的一份文档,「我注意到,提案的起草时间,是上周五——也就是孙某在劳动仲裁庭上指认你『指使恶意诉讼』之后的第二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振业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沉儿,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陆沉说,「重要的是——在舆论对集团高管存在争议的背景下,突然提出提高表决权门槛,外界会怎么解读?」
他没有等陆振业回答,继续说:「媒体会认为——这是集团内部有人在做权力防御。投资者会认为——集团治理出现了不稳定因素。而竞争对手——」
他顿了顿。
「会很高兴。」
陆振业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
「沉儿,你这是在用舆论威胁董事会?」
「我不是在威胁董事会。」陆沉说,「我是在提醒各位董事——今天的提案,看似是一个进程修改,实则关乎集团的公众形象和市场信心。各位如果表决同意这个提案,明天财经媒体的头条会怎么写,我想各位心里都有数。」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原本倾向于支持陆振业的董事开始交换眼神。
温禾坐在角落里,看着陆沉。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在董事会上的时候,跟在公寓里的时候,几乎是两个人。在公寓里,他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笨拙。但在这里——他冷静、精准、步步为营。
陆振业显然没有预料到陆沉会直接拿孙某的仲裁案来反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角度:「沉儿,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回避今天的议题。但章程修改是董事会职权范围内的事,跟舆论无关。表决吧。」
他看向主持人:「开始投票。」
投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