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科举舞弊
自那日望江亭偶遇柳序言一行人,遭对方出言鄙夷、斥为伪君子后,张瑾之闭门静坐思索数日,一条孤注一掷的险计,渐渐在心底成型。
春闱迫在眉睫,科场律法森严,舞弊乃是滔天大罪,一经查实,应试举子革除功名、流放远地,但凡有所牵连之人,皆要一并追责,寻常士子谁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条红线。
前世梦境里春闱考题、阅卷偏好他尽数铭记于心。
他恰好可以借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机缘搅动京华困局,冲破眼下柳家对他布下的层层封锁。
张瑾之心中清楚,这场搅乱科场的险计,想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仅凭他一介无权无势、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跛儒,终究独木难支。
他细细复盘朝中派系纠葛,很快锁定了柳家的政敌之一,王家。
前任吏部尚书王文渊,门第显赫,根基深厚,本是朝堂中坚力量。
其女王幼蘅嫁与如今已被圈禁的五皇子,靠着这份皇室姻亲,王家本该稳立朝堂、前程无忧。可去年江南水患一案,五皇子私通废太子,暗中结党谋私,惹得朝野震动。
王家全程安分守己,不曾掺和半点谋逆之事,奈何血脉姻亲难以割裂,终究受到连累,被帝王心生忌惮,朝堂声势一日不如一日,处处受柳家打压排挤,诸多谋划屡屡落空。
如今柳家紧紧依附东宫,风头正盛,已然成了王家朝堂路上最大的阻碍与死敌。
张瑾之眸光沉沉。
他一无官职傍身,二无朝堂根基,想要顺利攀上王家,手里唯一的筹码,便是策划一场足以重创柳家、搅动整个朝堂格局的风波。
而科举舞弊,向来是朝野上下最为敏感的重案,一旦闹大,必定惊动帝王,三司彻查,万众瞩目。
打定主意,张瑾之拿出积攒多日的银两,悄悄寻了城中一位行事谨慎、擅长换装的戏子,重金托付对方扮作柳府打杂小厮,日日游荡在外城人流繁杂的茶摊酒肆。
不必明着泄露考题,只装作随口闲谈,有意无意散播流言,称柳家子弟提前摸准了今年春闱的策论风向,专攻吏治民生,普通士子闭门苦读很难贴合考官喜好。
流言半真半假,模糊不清,只传应试风向,不涉及确切考题,就算事后官府追查,也只能算作坊间闲话,抓不到任何实打实的泄题把柄。
风声顺着市井人流,一点点传入一众寒门举子耳中。
不少屡试落第、急于翻身的书生心神大乱,四处打探门路。
人人都打听出,芙蕖县来的跛足书生张瑾之通晓时政,文笔精妙,最擅拿捏朝堂论调。
可张瑾之被柳家麒麟子厌恶一事闹得人尽皆知,这些书生便也不敢成群结伴上门,生怕引人注目,只能挑僻静时辰,独自一人悄悄登门拜访。
最先寻来的是老生周安。
他趁着暮色溜进张瑾之租住的小院,语气恳切谦卑。
“张兄,听闻你眼界独到,今日冒昧前来,只求张兄随手写一篇策论,好让我带回房中学习揣摩,借鉴行文思路。些许银两聊表心意,此事只有你我知晓,绝无第三人听闻。”
张瑾之故作茫然,连连摆手推辞:“在下平日闲时提笔作文,不过聊以度日、消遣光阴罢了,粗疏浅陋,怎敢给周兄这般备考举子作参考?银两万万不敢收,你我不过文士相交、互相研习,谈何酬谢。”
二人你来我往好一番对话后,张瑾之万般为难,才勉强应下,拿出依照前世考题写就的策论交给他。
不过两日,第二名书生趁着夜色孤身到访。
来人叩门时格外小心,进屋后反复确认院外无人,才低声开口:“行舟兄,听闻你文章见识过人,在下想求一篇策论用来研读,还望成全。”
张瑾之依旧摆出懵懂怕事的模样,几番推脱,最后耐不住对方恳切哀求,再度拿出一模一样的文稿。
往后几日,陆续还有三四名心急的举子各自错开时间,独自上门。
每个人的说辞如出一辙,皆是只求范文学习。
张瑾之次次态度一致,不知情、怕惹祸,被再三央求才肯落笔交付,给到所有人的策论分毫不差。
全程都是举子主动求索,他不曾主动招揽半分。
一众登门求稿的书生心中毫无疑虑。
早前张瑾之在京城四处造势、展露文笔之时,便常有士子上门求取文章,彼时众人拜访,也都是以互相切磋、研读学习作为由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