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太子妃与太子良娣
屏退下人后，李清婉将太子妃拉到了榻前坐下，柔声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明月居？”
一句话问出口，太子妃当即语塞，手指无意识握紧了李清婉拉着自己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自己心底都茫然，明明满心委屈郁结，本该回自己的端本宫冷静思忖，或是传信回柳府商议对策，结果鬼使神差地就绕路走到了明月居门口。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李清婉再温婉和善、平日里相处再融洽贴心，终究是东宫的李良娣，姓李不姓柳。
柳家被流言构陷、太子刻意冷眼旁观这种牵扯储君权谋、家族颜面的私密烦心事，属于柳氏一族的内忧，又怎么好对外人轻易袒露？
若是话说得不妥，反倒容易落得非议东宫的口舌，于己于柳家都无益处。
可连日求见赵景琛屡屡被推诿回绝，满心寒凉与愤懑堵在胸口，偌大东宫之内，竟找不到一个可以静心倾诉之人。
太子妃望着眼前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锋芒的李清婉，心底那道戒备的防线，已然悄悄松动了大半。
见她神色恹恹、欲言又止，明显不愿多提来意，李清婉也十分识趣，并未步步追问，只含笑将身前描金瓷盘轻轻推到她手边。
盘中摆放着几枚晶莹剔透的透花糍，半透的糯米薄皮之下，内里豆沙馅料雕琢的花瓣纹路隐约可见，模样精致雅致，是宫中少见的细腻茶点。
“姐姐不必拘谨，烦心事暂且搁一搁。尝尝这道透花糍，御膳房新做的，软糯清甜，入口不腻。”
太子妃垂眸看向盘中玲珑的点心，再擡眼对上李清婉毫无探究、只余下体贴宽慰的目光，连日积压的委屈、无力与心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层最后的隔阂彻底消散。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语气满是疲惫与怅然。
“不瞒妹妹说，我今日心头实在憋闷得厉害，在宫里无处可去，下意识便走到了你这里。”
李清婉顺势坐于她身侧，轻声道：“我知姐姐心里苦。若姐姐愿意，此处早已屏退所有宫人，只有你我二人，断不会有只言词组外泄。”
得到这句稳妥的保证，太子妃终于卸下所有自持端庄的伪装，缓缓道出了柳家如今的困局：
“妹妹可知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春闱流言？有人恶意散播谣言，咬定是我柳家考前放出虚假考题方向，误导一众应试举子，害得许多人临场作答失利。”
李清婉闻言，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柳家卷入流言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她自然也略有耳闻，只是知晓得并不详尽。
自打上回被赵景琛暗中提点告诫过后，她便刻意收敛心思，尽量少打探朝堂外的是非纷争，对外界风波始终保持着一份疏离谨慎。
只是她未曾料到太子妃竟对自己托付至此，连关乎柳家兴衰荣辱的内忧烦扰都坦然相告，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她心绪颇为复杂。
太子妃全然没有察觉她暗藏的心思，积压多日的郁结一旦开口倾诉，话语反倒顺畅了许多。
她继续蹙眉说道：“序言是本届春闱的应试举子，平白无故被扣上用心险恶、刻意误导考生、堵塞旁人仕途的污名，就连府里另外两名一同赴考的旁系子弟，也跟着在士林之中饱受非议。”
说到此处，太子妃眉宇间满是愤懑与失落：“我接连几日想要面见殿下，恳请东宫出面为柳家澄清谣言，还柳家一个清白，可殿下次次都以公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摆明了是打算对此事置之不理。”
李清婉神色平和，静静听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姐姐心里是不是觉得，柳家对殿下忠心不二，蒙此不白之冤，殿下却冷眼旁观，太过凉薄？”
太子妃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柳家事事以东宫为先，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如今平白被政敌栽赃，士林名声受损，他却半点不肯维护。”
“姐姐只看到了柳家受委屈，却没有看懂殿下此番不作为的深意。”
太子妃怔住。
李清婉声音轻柔：“首先，此番流言是柳家政敌刻意放出的，本就没有实证。倘若东宫强势出面替柳家辩驳，落第举子本就心绪愤懑，只会反咬一口，说殿下仗权势偏袒外戚，反倒坐实柳家以权谋私的传言，越洗越脏。”
太子妃下意识追问：“可任由谣言传下去，柳家颜面何在？”
“这便是第二层考量了。”
李清婉继续耐心解释道：“柳家近些年依托东宫扶持，朝野声望节节攀高，风头过盛，妹妹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殿下看似放任流言，实则是借这场无伤根本的风波，稍稍磨去柳家过盛的锐气，让柳氏族人懂得低调收敛，避免日后因盛名招祸，落得盛极而衰的下场。”
太子妃脸上的愤懑慢慢褪去，多了几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