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虚假
每一位胸怀大志的帝王,心中都藏着开疆拓土的宏愿,赵景琛亦不能免俗。
尚未登基之时,他便无数次畅想过挥师远征,只是念头始终压在心底。
他心里十分清楚,帝王御驾亲征风险何其之大,说得直白些,倘若征战途中意外崩逝,于整个大衍王朝而言,便是一场足以倾覆社稷的巨大动荡。
是以从前,他只敢将这份野心深埋心底。
可李清婉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起初接手朝政时,她尚且需要他一步步提点教导,熟悉朝堂规则与治国套路。
可但凡涉及新政的斟酌推行、预判朝野潜藏的祸端,她便展现出近乎野兽般敏锐的嗅觉,往往风波尚未萌芽,她便已经察觉隐患,提前布局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待到大军征伐瀛洲小岛,岛上储量惊人的金银矿被发掘,国库骤然充盈,赵景琛那颗想要拓土四方的心,再也按捺不住。
再加上小将李文武异军突起,横空出世。
此人乃是天生将才,行军布阵、临机决断样样出众,得此良将辅佐,赵景琛在军事调度之上更是如鱼得水,过往束缚住他的重重顾虑,一点点被底气冲淡。
只是纵然雄心万丈,赵景琛心中也并非毫无权衡。
他很清楚,自己可以驰骋沙场,可京师腹地万万不能乱。也正是李清婉这般稳得住朝堂、镇得住百官的人坐镇后方,他才敢放心把偌大王朝交托出去。
这些年,朝中并非没有臣子对此暗自腹诽。
一部分老臣心中始终纠结:帝王屡屡离京出征,由皇后长期摄政,本就不合旧制。可每一次大军开拔,后方都被李清婉打理得井井有条。
海贸兴盛、道路通达、民生安定,就连连年战事带来的巨额耗损,也靠着瀛洲矿场与通商税赋稳稳扛住,挑不出半分实实在在的错处。
反对的奏折递上来,往往也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由头。
也有不少武将对此满心振奋。
有李文武这般猛将冲锋陷阵,又有皇后在后方源源不断供给粮草军械,大衍兵锋向外,捷报频传,王朝版图一日胜过一日辽阔。
可户部尚书依旧日日愁眉不展。
哪怕瀛洲的金银源源不断运回京城,他依旧时时警醒,多次向李清婉进言,矿脉终有开采枯竭的一日,靠金银撑起来的军备,绝非长久之计。
赵景琛不是看不见这些劝谏奏折,夜深与李清婉对坐看文书之时,他便同她聊起这份两难。
“朕心中清楚户部的顾虑。征战耗银无数,长此以往的确是饮鸩止渴。可如今四邻环伺,周边诸国虎视眈眈,若不趁国力鼎盛之时打出大衍的威势,等到后世子孙国力衰弱,便要轮到我们被动挨打。”
李清婉手指拂过摊开的舆图,山河疆域在纸上铺展开来,她理解他的雄图,却也无法忽视民间的负担。
“拓土固国本,本没有错。但扩张也该有张有弛。仗要打,可不能把国库与百姓全部耗空,再好的兵锋,也经不起无休止的挥霍。”
她擡眸看向赵景琛:“陛下要远征,后方臣妾可以替你守住。只是还请陛下定下底线,征伐应当有止,切莫贪功冒进。”
赵景琛沉默片刻,伸手复住她放在图卷上的手,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朕明白。”他低声应下,“此番北征,只求击溃北疆部族,定下边境盟约,不做无意义的穷兵黩武。待大事既定,朕便收束兵戈。”
他看向案上李文武送来的军情劄记,字里行间尽是少年将军锐不可当的锐气。有良将,有充盈府库,后方又有李清婉在稳住大局,千载难逢的时机摆在眼前,叫他如何能不心动。
而李清婉望着烛火下他熠熠生辉的眉眼,心中亦五味杂陈。
她知他是胸怀四海的帝王,可也清楚,战火一旦点燃,无数百姓便要承受流离之苦。她能预判朝堂的隐患,能整顿吏治民生,却很难真正熄灭一位帝王刻在骨血里的开拓野心。
赵景琛望着李清婉,似是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思绪,忽然低笑出声:“其实朕很早以前,便不愿再御驾亲征了。”
李清婉闻言微微一怔,眉眼间满是错愕,脱口便问道:“什么,那陛下为何还要……?”
说着,她按捺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埋怨道:“陛下既然早就无心亲征,又为何要一次又一次挥师出战?劳民伤财这四个字,您理应比臣妾体会得更深才对。您每每离京远征,朝中大小事务便尽数压到臣妾肩上,实在是太累了。”
赵景琛笑意更深,话锋微微跳转:“从前的你,可不会这般同朕说话,更不会这般将心绪起伏全摆在脸上给朕看后,还敢这么大胆的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