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无月也无他
这会已是傍晚时分, 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蒙了一层柔纱，小院光线倒是明亮热闹, 两排光灿灿的灯笼从屋檐下一直挂到院门口, 橙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水缸静立在矮墙边, 缸沿上还搁着半个葫芦瓢, 柴火整齐地堆积在灶房檐下，小骡子趴在草棚里假寐, 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可一切又不同了，小小的院里挤满了人, 风清音倚在围墙上, 一袭红袍在灯笼光下艳得像团火, 身前的李盼儿仰着脸跟他说话, 笑容灿烂。院中央，二大娘与村里其他几个婶娘围着站成一圈, 而崔白岁就在其中。
她一袭洒金红氅，领口一圈蓬松的白绒, 衬得她面颊粉润，在婶娘们的夸赞下有些害羞地将脸缩进那圈白绒毛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笑颜如花，头顶灯笼的光落进她眼底，碎成一片细碎的星芒。
宿雾披着灰袍来到厅门口，脚步在门槛边停住。
他倚在门侧，看着院中那团蒸腾的烟火气, 忽然不想再往前走。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崔白岁通红耳尖和勾起的嘴角上，眼底浮起一层笑意。
“哎哟哟，慢些慢些，我一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扯散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求饶的苍老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夸张的哀嚎。
崔白岁听见了，缩在白绒里的脸立即拔了出来，像个好奇的小兔儿似的扭头看去。
看到来人，她连忙迎了上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荫姥，徐大爷身子骨可不像你那样硬朗，小心一点！”
她紧张地扶着徐大爷的一侧手臂，稳着他往里走。
徐大爷佝偻着背，被荫姥拉着，手中的拐杖在石板地上捣得笃笃响，几乎撑不住自身。
荫姥身形矮小，身高不过到崔白岁胸口位置，走起路来头上盘圆发髻一晃一晃的。
她精气十足地仰着下巴道：“岁岁，你可别看他这一副年老体弱的模样，都是装的。”
崔白岁一脸不解地眨了眨眼。
荫姥直接点破：“他就是圣阴阳。”
居然是上古登仙的修者，给了她一枚金丹的圣阴阳？
崔白岁脸上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转眸盯向徐大爷。
徐大爷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脸精神了些，眼角褶子堆起来，呵呵地笑出了声。
崔白岁不可置信，扶着他的手都忘了撤回。
宿雾倚在门侧，见崔白岁那副诧异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眉眼弯了弯。
荫姥气呼呼地松开徐大爷的袖摆，双手叉在腰上：“当初我找金丹时，这货一声不吭，害得我一顿好找！”
徐大爷又呵呵地笑。
荫姥扫了他一眼，又道：“我在村口见着他，就顺便将他带了来。”
二大娘一听，立即挤过去凑到徐大爷面前：“徐大爷，你是神仙啊？”
徐大爷侧过耳朵，把手拢在耳后，拉长声音高声道：“啊——陈先是谁？”
二大娘无语凝噎。
都是一群扮猪吃老虎的人，倚在墙上的风清音觉得无趣，移开视线，余光不经意扫到了门侧的宿雾，视线一定，站直了身子。
他语气意外：“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李盼儿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看清门侧的人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道：“雾大哥！你醒了！”
崔白岁呼吸一顿，这两句话如同鼓槌一般，咚咚敲在她的心鼓上，震动自心口蔓延，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她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越过院中重重身影，落在倚在门侧的身影上。
宿雾未作任何打扮，墨发披肩，长身倚在门侧，身着纯白绸缎里衣，外罩一袭龟背暗纹灰外袍，垂坠感极好，不显臃肿，反而落拓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