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寻他
小院门楣上挂了门幡, 素白布条在寒风中轻摇。
做法事的声音从小院里传出来,铃铛声、诵经声、木鱼敲击声混在一处,低低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不少身着素衣的村民面容沉肃, 手腕绑白带, 在院门口进进出出,脚步轻而匆忙。
小院里也挂了白幔, 做法事的人坐在院中临时搭起的棚子下, 身披黄褐法衣, 手摇铃,口念词, 烟气从门边香炉里袅袅升起,风一吹, 便往厅里吹。
厅堂里摆着一副黑棺, 棺木厚重, 漆色沉郁, 白色帷幔一层又一层,屏蔽四壁。
灵堂里安静极了, 长明灯火苗在烛台上跳动,檀香和烧纸的气味混在一起。
崔白岁本不想办葬礼的, 可原主的叔婶和乡亲邻里太过热心,有了为原主父母操办的经验,在这小院里帮起忙来, 简直得心应手。
崔白岁几乎像个提线木偶般,在他们口口相传的繁复流程里,懵懵懂懂地将葬礼办了起来。
村里寻常人家三日而殡。
今日,是宿雾去世的第三日。
崔白岁站在院中草棚下,遥望厅堂里的黑棺。
里头无人, 只有一套宿雾常穿的衣裳,她叠得很整齐,压在衣裳上的,是风清音前几日送来的无数珠宝,若是打开棺盖,光彩闪耀得刺眼,足以让院里其他人忘记沉重悲戚。
吟诵声暂歇,院里安静了一瞬。
小骡子见不得院中静寂似的,忽地仰起头,嗷地一声,仰天哭嚎起来。
今日这场丧事办起来,小骡子才明白宿雾已死,已嚎了一个上午,如今嗓子都粗哑了不少。
它本就强壮,嗓门也大,嚎起来简直震天动地,那股嘶哑感听得院中其他人心头发颤。
崔白岁则是被吓得一颤。
她正想得出神,靠得又近,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就在耳边响起,脑浆都快被它震匀了。
崔白岁捂着耳朵,偏头看它。
小骡子眼睫湿润,泪珠一颗一颗滚落,眼下那片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见它还要继续张嘴,崔白岁赶紧双手一上一下,一把阖上它的嘴筒子。
掌心贴着温热的鼻端揉了几下,她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你的草棚都要震塌了,等会儿出殡的时候再哭,好不好?”
小骡子似懂非懂地抽了抽鼻子,湿润的鼻头拱了拱她的手心,然后缓缓将头抵入她怀里,沉重的脑袋靠在她胸口。
崔白岁擡手,轻轻抚过它粗糙的头顶。
这时下了今年第二场雪,细碎雪花无声落在院中的白幡上,落在人们的肩头发顶上,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层薄薄的白裹住了。
崔白岁擡头看了一眼,雪花落在她眼睫上,凉丝丝的,一眨,便化作了眼中的水意。
“出殡时间到了。”
身后有人轻声提醒。
崔白岁侧身点头。
雪愈发大了,纷纷扬扬地屏蔽了整片天空。
唢呐高昂一响,尖锐的乐声划破寂静空气,送殡的队伍缓慢前行。
引魂幡在最前方高举,白绸在风雪里猎猎翻卷,黑棺被八人擡着,沉重地压在杠木上,脚步踏在积雪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崔白岁披麻戴孝,走在棺前,头上戴着粗麻布帽,腰间系着草绳,双手端着一块黑漆牌位。
白色的纸钱撒向空中,纸片被风卷着往高处飘,又混着雪,打着旋儿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