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是他吗？
崔白岁的手悬在原处, 指尖还保持着探出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看着那只疏朗好看的手将那张瓷白面具往后拿。
画面落在她眼中, 好像掉帧似的, 虚幻而失真。
面前楼阁排排垂挂的灯笼轻晃，光影也跟着摇, 明明灭灭地落在那只手上, 五指修长, 腕骨分明，宽大的玄黑袖摆堆在缤纷多彩的面具上。
这一阵晚风不仅摇动了满街华光, 还带来了极淡的血腥气。
很轻，像铁锈和夜露混在一起的味道, 被热闹的街市气味一冲便几乎散了。
崔白岁鼻尖翕动了一下, 霍然偏头朝身侧的人看去。
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就站在她右后方, 靠得很近，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衣袍带起的气流。
他手肘曲着, 正将那张瓷白红纹的面具往脸上戴，又一阵风吹过, 垂下的大袖便轻轻刮过崔白岁的肩头，刮得她心跳加速。
灯笼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面具与脸庞的缝隙间漏进一线光线, 她第一眼，便在那道窄窄的缝隙中与他对上了视线。
面具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他的面容陷入昏冥中，只能模糊看出一个轮廓。
崔白岁勉强辨出他面色平静，正垂着眼睫, 漆黑的瞳仁自上而下地落在她脸上，眼神淡漠而疏离。
那一瞬的熟悉感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记忆的浓雾，恍然回到了两百年前。
那个灯火璀璨的夜晚，他也是这样拿起一张面具，也是这样随意地扣在脸上，也是这样垂下眼来看她。
崔白岁仰着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唤他：“夫君。”
与此同时，白面具上曲起的几根修长手指往下一摁，便将面具盖在了脸上，严实挡住她还未看清的面容。
崔白岁立即转身，同时擡起手来，想不管不顾地掀开他的面具。
然而她的手还未完全擡起，身前的人忽地快速偏头瞥了身后一眼。
偏头的动作让崔白岁瞧见了他绷紧颈筋的颈侧，竟有一抹没抹干净的血迹。
崔白岁迟缓了一瞬，他便转回了脸，紧接着身子往旁一侧，迅速混入了熙攘人群中。
人潮合拢，将他裹进一片攒动的背影和灯光里。
这一瞬间很短，短到周围的人群甚至没有注意到这片刻的交错，可崔白岁却像过了许久，心神震颤不止。
她呆呆地看着人群中那道陌生的背影。
即便戴上了面具，从他整体的气质也能看得出来，是一个风华少年。
身量比宿雾矮了些，人也偏瘦，站在身后时，不像宿雾那般给人以沉重的威压感。
崔白岁的心跳擂得又重又快，咚咚咚地撞着她的胸腔。
这两百余年，她走遍了六合八荒，遇见过无数人，也失望过无数次，可方才那一瞬，是这两百年来，她唯一一次感受到一丝丝熟悉感。
崔白岁握了握拳。
不管了。
不管他是不是，不管这会不会又是一次落空，她想认识他。
如是想着，崔白岁擡脚就跟了上去。
街道拥挤得几乎挪不动步，崔白岁混入人流中，脊背陡然一寒。
身后传来几道森冷的杀意，像寒刃抵在脖后，又准又狠。她猛地顿住脚步，往身后看去，静看热闹的长街。
看来暂时不能跟上那少年了。
崔白岁眉头皱起来，皇城脚下，国师势头正盛，谁还敢派人来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