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中邪的骡子
烛火已燃尽, 留下一截蜷曲的灯芯浸在残油里,帐幔低垂,藕荷软烟罗将晨光滤成温吞的蜜色, 洒在凌乱的床褥间。
床帐被勾在两侧床柱上, 半敞着,露出一角里侧的光景。
崔白岁躺在里头, 眉头轻皱。
她昨夜无法入睡。
旧事像潮水般漫上来, 将她淹没又退去, 反反复复地冲刷,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踩着月色出了客栈。
深夜的街巷空荡荡的, 白日的繁华散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痕迹。
见一小酒馆还亮着火, 便去买了壶桂花酿。
她拎着酒壶, 踩着热闹盛宴的残骸,孤魂游鬼似的散漫游荡。
这不是她第一次孤身走在无人的街道, 两百多年里,这样的夜晚数也数不清, 可拎着酒壶走,倒还是头一遭。
她想着借酒浇愁,潇洒地仰头一连灌了三口。
甜辣的液体烧过喉咙, 暖融融地坠进胃里。
再然后……她便不大记得了。
修者的体质到底比凡人强些,宿醉之后也只是脑袋沉甸甸的发晕,崔白岁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并擡起手, 伸到眼前。
这是两百余年来养成的习惯。
醒来第一眼,便是看鬼娆有无反应,只是戒面从来都是沉寂的、灰败的,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
这一次崔白岁也没抱希望,只是习惯性地将目光投过去,打算瞥一眼便起。
然而,下一刻,她瞳孔骤缩,迷离的双眼猛地睁大了。
她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食指,那里只剩一圈浅浅的白痕,是戒圈常年压出来的印子。
崔白岁猛地闭上了眼。
睡蒙了。
一定是睡蒙了。
昨晚喝了酒,现在还晕着,看错了。
鬼娆怎么会不见呢?那枚戒指她戴了两百多年,洗澡时不摘,睡觉时不摘,连被人追杀的狼狈逃窜时都不曾摘过。
它怎么可能会不见?
崔白岁喉间滚了滚,紧闭着左眼,小心翼翼地睁开右眼。
视线颤抖着聚焦在食指上,那道白痕还在,干干净净的,光秃秃的。
操了!真的不见了!!
崔白岁猛地坐起身来,被褥从肩头滑落,而后她感觉到腰间搭着沉甸甸的东西。
往下一看,是一条手臂!
她压着心跳,垂着视线,极慢地沿着手臂看过去。
隔着柔软纯白布料,可见手臂线条利落而劲瘦,覆着一层薄而匀的肌理,从被褥间伸出来,搭在她腰间。
再往上,是肩,是颈,是微微偏着的一张脸。
四七?怎么会睡在她身边?
崔白岁猛地一把将那条手臂从腰间甩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将被褥一股脑扯过来,裹住自己,缩到床榻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床柱,惊魂未定地看着榻上那个被甩开后迷迷糊糊醒过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