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红线
暖房里, 炭火噼啪，烛火窜伏，光影在四壁和顶棚上晃动着, 将那些悬垂的干草和藤编的挂饰投出摇曳的影。
荫姥独自坐在矮几前, 将几上的茶具和竹简一一移到一侧，腾出一片空桌面。
她伸出手掌, 覆在那片空处, 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朝下，凌空划了一道弧。
桌面凭空出现三只彩陶娃娃。
泥胎烧得温润, 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釉光，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暖色。其中两个娃娃的脖颈处灰黑一片, 像被烧过, 留下两圈焦痕, 另一个则光洁如新。
数百载前, 她曾算到生门。
那时她以为那是天机露出的缝隙，是可以借力而行的出口, 而她能插手的生门，便只有苏勿的红绳。
她给苏勿备了红绳, 打算为他牵一个命定伴侣，用姻缘之力将他从死局的边缘拉回来。
可事情并没这般简单。
苏勿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他的命格不全, 缘分太浅，浅到可以忽略不计，浅到那一根红绳与任何人都牵不起来。
那些凡夫俗子也好，修士也好，红绳落上去总能连上一阵子才断, 哪怕是牵个生畜都能连上片刻。
偏他，什么人都不行。
唯有苏妙菱还能拉出一条线来。
可那条线一拉便烧，她试了数次，每一次都是刚刚牵上，那红绳便会无火自燃，从中间烧起来，两端同时燃尽，连灰烬都不剩，只留那截脖颈上一圈焦黑的印痕。
那时她便有预感，这将是一场死局。
她算过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死路，死路，死路，没有任何变量。
想起宿雾对崔白岁的态度，荫姥沉思了片刻，指尖凝出一点红光，点了一下那只光洁如新的彩陶娃娃的脖颈。
红光没入泥胎，那娃娃的颈部便浮起一线极细的红痕，她的指尖带着那点红光，朝另一只彩陶娃娃移动过去。
尚未凝成实体的红绳从她指尖延展出来，在空中微微飘荡着，朝另一只陶俑的脖颈探去。
然而，还未连上，红绳便消失了。
根本牵不上。
荫姥皱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凭几里。
果然，这是一场死局。
崔白岁满心为宿雾求生路，来不及多想苏妙菱眼底的深意。
见苏妙菱再无力气作妖，便不再理会，径直跟着宿雾来到了小屋的木门前。
她敲完了门，攥着大氅，等着里面的回应。
细雪仍旧无声地落着。
她越来越紧张了。
来的路上就紧张得头脑发热，觉着荫姥这红袄小老太威严而肃穆，方才亭子里，又听见苏妙菱那番什么‘不该见’的话，再加上这座雪中小屋那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崔白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呼吸都不自觉变浅了，鼻尖泛着红，攥着大氅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都出汗了。
宿雾站在她身侧，大概对她紧绷有所察觉，擡起手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线轻抚。
大氅狐毛厚实，那股温热的力道还是透了进来。
两人靠得近，他声音放得低低的：“不必紧张，等见完了荫姥，我带你去血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