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你会喜欢。
崔白岁心缓慢下沉, 还未到底，又被荫姥一把揪上来。
“但是，”荫姥端着茶盏,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你可以等。”
崔白岁：“等？”
荫姥点头，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盏浮面的热气。
崔白岁盯着她, 心里那根弦松了又紧。
哪有这样简单的事。
总不能是‘鸡吃完米, 狗舔完面, 火烧断锁’那一套吧？
她往前倾了倾身：“要等多久？”
荫姥左手端茶，右手掐算, 垂眼嘴里无声地念叨，半晌停下, 掀起眼皮, 给了个时间：“不久, 约莫三百年。”
确实不久, 她的骨灰保留三百年不成问题。
崔白岁像学堂里勤学好问的弟子一般，举手提问：“荫姥……你看我, 像是能活三百岁的样子吗？”
荫姥自顾自喝茶：“去修行吧。”
“可我没有灵骨。”
“那便是你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这一趟拜谒，崔白岁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办法。
她不知宿雾的道法反噬如何解, 不知宿雾能活多久，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始修行，只知道, 她得延长自己的寿命。
然后，等。
在此之前，崔白岁已苦思冥想了好长时间，都钻进死胡同里，漫无方向, 且习得性无助地转了无数圈。
这一趟，得到这样一个画饼似的答案，她也满足的不得了。
崔白岁道谢后，推开雪中小屋木门，跨过门槛，走下门前阶矶，脚步轻快地几乎要飘起来。
白雪厚实，压得树枝低垂。
不远处老树下，一片白茫中，宿雾一袭亮眼招摇蓝袍，立于树下等她。
也多得那衣袍丑得别具一格，在这意境美满的天地间，简直像一根被故意搁在那里的彩色靶标。
崔白岁都不必找，一擡头，就捕捉到他的身形。
见他转身看来，她擡起手臂，高高地朝他招手，动作又大又欢。
然后她跑了起来。
宿雾双手拢进袖口，平和地看她朝自己奔来。
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两汪被雪水洗过的琥珀，整个人带着一种几乎要从地面上弹起来的雀跃。
她跑得那样快，那样急，受她快乐的影响，他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个笑来，眼底沉沉阴影，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她总算好了。
终于可以平静，甚至愉快地接受他的死亡了。
可他心中的不舍好像要压不住了。
那种不舍从心口漫到喉咙，又从喉咙漫到眼眶，他垂了垂眼，把那点涌上来的潮意压了回去，再擡起来时，面上还是那副温和带笑的模样。
或许是小骡子每每见着他时，都会朝他奔来，而且是不减速地直接撞过来，粗壮的大脑袋直直地怼胸口，铜铃叮当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