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跟踪
宿雾再度回头, 面色已平静，方才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阴鸷凶煞褪去了，眼尾耷着, 疲惫便从他眉梢眼角漫出来, 将他那张惯常冷淡的脸衬出一股脆薄感。
崔白岁拉着他的手，往窗边软榻走过去：“我们聊聊吧。”
他手指微凉, 被她拢在掌心里, 没有挣开, 顺从地跟着她的步子。
崔白岁把他按在榻上坐下，转身去桌案上倒了一杯水, 端过来递进他手里。
他修长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蜷了一下，接住了却没有喝。
崔白岁紧挨着他坐下, 腿挨腿, 肩擦着肩。
从石头村到现在, 崔白岁见过他病的、弱的、冷漠的、失控的, 可无论哪种状态，他骨子里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即便在最狼狈时, 他也是应付裕如的。
可近来不同了，他愈发烦躁不安, 好似有无法接受且恐惧的事即将发生，这绝对不仅仅是担心她离开这样简单。
“你最近为什么那么急躁？”她问。
宿雾端着水，眼底蒙着一片倦意。
崔白岁也不催, 双掌撑在榻上，小腿自然垂着，安静等他开口。
定了好半晌，也没传来声响，她以为他睡觉功力深厚, 保持端着水，坐着的姿势睡过去了，侧头看去，才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视线相碰那一瞬，他说：“我担心我此般心境会忍不住伤你。”
宿雾生了个无法自控的念头。
如果他不在了，崔白岁也会过得很好，过得很开心，她会结交友人，会对着旁人笑，甚至会寻个新夫婿，会像从前一样在月色下自在逍遥，这意味着他是可有可无的。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近乎暴烈的冲动，甚至想过拉着她一起死，既然他活不长，那便让她陪着他，永远陪着他，谁也别离开谁。
先将她杀了，再用那一干人陪葬。
他无数次按下这个阴暗念头，可在心魔作怪下，还是时不时冒出头来。
方才这个念头便一闪而过，虽说很快便消散了，但也惊得他手发颤，因为那点时间，足以让崔白岁丧命于他手下。
宿雾垂眸，正为杜绝此事发生而犯愁，崔白岁却说：“其实，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我们一起死。”
闻言，宿雾眸光轻颤。
当初不还是为了他将死之事，闹了好大一通脾气么，不仅咬牙切齿地质问他，还离家出走。
怎么此时倒轻飘飘说这些话。
他视线不由自主往上移，她生得白，脖颈皮肤如同莹玉瓷器，细腻且易碎。
宿雾目光平淡，崔白岁却愣是被瞧得脊背发寒，仿佛有把寒刃，轻轻掠过脖颈。
她坚持了好一阵，偏偏他丝毫不收敛。
崔白岁只能啪一下捂着他双眼，抢过他手中温水，喝一口压压惊，道：“但是，死之前，还是得挣扎挣扎，万一就挣活了呢，你要好好控制心魔，等荫姥回来。”
宿雾蜷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嗯”了一声。
荫姥离开前，曾来见过他们，那时宿雾本想着同崔白岁一道出门，寻一个叫圣阴阳的散仙，他手上有法子助崔白岁入道修行。
荫姥担心宿雾外出心魔失控，大开杀戒，便请缨自去。
只是一去半月，未传回只言词组。
崔白岁说：“心魔最喜欢趁你情绪激荡时作乱，在荫姥回来前，你得修身养性，平心静气……”
捂着宿雾眼眸的掌心忽地一沉，崔白岁止住话头，歪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