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那你，还会
崔白岁早在更多仙门弟子前来支持时, 偷偷躲出了楼阁，坐在不远处云墙波浪形的黑瓦上，双腿自然垂着, 手撑在两侧, 静观打斗场的动静。
待打斗声响彻底平息，已至傍晚。
残阳如血, 赤霞漫天, 红光铺洒在那座已塌了半边的巍峨楼阁上, 楼阁前的石阶上，鲜血混着碎石和尘埃缓缓流淌而下, 沿着砖缝蜿蜒渗入地底。
宿雾面无表情，手中提着卷刃的剑, 慢步而出。
他面色青白, 瞳仁黝黑, 脖间手背血管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脸上，身上, 衣裳，都往下淌着血, 触目惊心，像一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批又一批斗胆上前的人，已全被杀光, 其余见机不对，慌张奔逃的，他也没打算追。
崔白岁见他出来，便飞身从云墙上跃下，避开了脚下那些流淌的血迹, 落在他身侧。
她试探着唤他：“夫君？”
宿雾漆黑瞳仁缓缓转来，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有一瞬的空茫，又逐渐聚焦。
在残阳的余晖里，崔白岁朝他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
“岁岁，”他嗓音沙哑，“此处脏，不必过来。”
见他没疯，没失去理智，崔白岁紧绷的心微微松了一下，拉起他的手，带着他离开这片血腥熏天之处。
宿雾不挣扎，在她的牵引下伸长手臂，落后她一个身位往前走，步伐有些迟缓。
哐当一声，他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剑砸在了地上。
下了台阶后，崔白岁捏了个法诀，清除了他身上的血污，露出了他原本的衣料。
宿雾很平静，称得上乖巧，随崔白岁动作。
崔白岁大概检查了一番，那些血全是别人的，宿雾没怎么受伤，甚至衣裳也毫无破损。
她多看了他几眼。
看着确实像废了太多力量打斗，快要失控的模样。
但又总觉得忽略了哪里。
此处腥风阵阵，不是久留之地，崔白岁不多深究，拉着宿雾，沿着风来的方向走，直到再不能闻到血腥味，这才停下。
此处有一方池塘，一侧立着一座两丈高的假山，两条鱼儿在水里翻腾，尾巴甩到水面时发出清脆的噗通声。
崔白岁声音很轻，就混在水声里：“你还好吗？”
宿雾垂头，似乎压抑着翻腾的痛苦般，用腕骨揉了几下太阳xue，低声道：“还好。”
崔白岁瞧着他鬓边那只手，那指甲又长又尖，在血色的残阳下泛着危险的光……本相都压不回去了，哪里像还好的样子。
她垂眼，瞧见池塘里那两条鱼尾巴一甩，躲入了水草中。
如今动静闹得这样大，不仅会引起天一宗其他长老和宗主的注意，甚至可能惊动他们的老祖。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寻找李盼儿，还是先离开？
有人替她做出了选择。
面前忽地涌起一阵灵力波动，一道身着暗绿劲服的身影，从波动中心缓慢现出身形，落地无声，姿态恭谨。
“主上已救出人，让我带你们过去。”
崔白岁跟着随从绕过几道门，穿过一条古朴长廊，在一棵高大桂树下，看到了风清音。
桂花已经开了，细碎的金色花朵密密地缀在枝叶间，晚风拂过时，甜润的香气便簌簌地落下来，沾满了衣襟和发梢。
风清音站在树下，面庞沉在阴影里，怀里抱着个人，用一张红底金纹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脸也被盖住了，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黑发垂在毯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