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一出大戏
拨开枝丫走出树林, 宿雾便看见了崔白岁。
月下阴翳缓缓飘走，银色月辉散落在高低起伏的草野上，照得那些草叶泛出一种灰暗而柔润的颜色。
崔白岁弓背低头, 坐在那片暗色中。
他才踏出林子, 她便心有灵犀般，直起身子, 转过头来, 与他对视。
宿雾低头,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松石蓝长袍。
他的袖口裂了一道大缝，肩头和腰侧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好在污渍已经被他捏诀清理，衣冠还算齐整。
只是他没想到, 再度擡眼, 崔白岁已移开了目光。
她又勾着脑袋, 几乎要把额头埋进胸口。
宿雾想起桂树下分别时, 她走得干脆，连头都未回。
她是在怨他做戏连她也欺骗吗？还是她不愿意面对他去报仇一事？
下一瞬, 一人和一骡前，起了一阵黑雾, 飘飘荡荡的，由淡转浓，很快便结成了人形。
宿雾立在崔白岁身前, 垂着眼等她擡头。
可她始终不肯擡头，脑袋埋得很低，肩背却在一动一动的。
小骡子趴在她膝前睡觉，它巨大的头颅、低垂的耳朵、蓬松的皮毛挡住了视线，宿雾没能看清她表情。
“我回来了。”宿雾出声。
“嗯。”崔白岁应了声, 却还是没有擡头。
宿雾想看清她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微微俯下身去：“你在做什么？”
“好了。”
她忽然擡起头来，声音清亮得让他微微一怔。
并不像他想象中的低落，反而轻快雀跃。
与此同时，她还突然伸直了手臂，将手中之物直直地怼到他面前。
宿雾为了看崔白岁手里在做什么，俯得极低，面庞与她相隔不过一尺。
察觉她猝然动作，他本能地微微后仰，她手中之物堪堪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差点没给他扇出一个嘴巴子。
宿雾视线落回崔白岁手上。
这是一只花环，用碧绿的嫩枝杆缠绕编织而成，上面缀着一圈红的白的蓝的野花，还有几片绿叶做托。
编得不算精巧，有好几处草茎都支棱着冒出来。
“好看吗？”崔白岁问。
她仰着头，眉眼弯弯，眼底蕴着细碎的光，贝齿洁白整齐，脸颊瞧着也软软的。
原来她方才一直低着头，就是在编这个。
瞧着她那副兴奋而满足的面庞，看来编得还挺愉快，连鬓发都沾着一片碎叶都不曾察觉。
宿雾眉目的紧绷散去，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摘去她鬓间碎叶，道：“嗯。”
“喜欢就好，我给你带上。”
崔白岁说着，将那花环朝着他头上套去。
竟是给他的吗？他还以为是她编给自己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