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送她回去
崔白岁停下脚步, 扯着宿雾衣袖，站在他面前，微踮起脚, 仰着头去掀他的面具。
宿雾一动不动, 她指尖触到面具冰凉的边缘，往上一推, 那素底红纹的面具便滑到了他额上。
底下是一张精致清隽, 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覆在额上的面具，在身侧自上而下的烛光里, 投下一抹浅淡阴影，模糊了他面容的轮廓, 也软化了他眉眼间天生的冷淡疏离, 反倒让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崔白岁眉眼的笑漾开来, 微微歪着头打量他, 语气轻快地问：“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我，在想什么？”
宿雾长睫缓慢地眨了一下：“在思考你有无骗我。”
崔白岁咬着竹签上糖葫芦的边沿, 含糊道：“没有，绝对没有。”
她抓着糖葫芦, 面对着他倒着走，腮帮鼓鼓地嚼着：“在那边真的过得很辛苦，每天都要为了生存而挣扎。”
宿雾手上提着方才买的包裹, 擡脚慢步跟上她，始终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
“很危险？”他眉眼带了极浅的笑。
那笑意清浅，却在冷面无情的脸上弥足珍贵，足以冰消雪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松软温和, 可惜他不自知，灯笼光又暗，她也看不清。
崔白岁嚼完嘴里的山楂，理直气壮道：“那当然。”
宿雾的视线一直凝睇于崔白岁脸上，眸色沉沉，带着某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是怎么也看不够，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画刻进脑子里，融进骨血里。
他知道她在说谎。
她对危险的警觉太低了，只有在稳定安全的地方成长，才能养出这般性子。
初见时，她在林中被魔物捕杀，而他被那杀意戾气引了过去，魔性大发，杀戮欲大作，杀了那几头魔物。
他记不清当时如何动的手了，但在那样兴奋的状态下，本相本性大约暴露了个彻底。
但凡在这世上长大的，都能意识到那是魔与魔之间的相互厮杀，避之不及。
可她偏生误认为他救了她。
他杀意未散尽、周身还裹着血腥气的时候，她居然搂起了他，还将他带回了家。
但凡那时他多几分戾气，她早便死于他手下了。
这样的人，必定长于安乐祥和之处。
崔白岁吃完了一颗糖葫芦，张嘴打算再咬一颗，余光瞥见宿雾还在盯着她看。
那目光直勾勾的，都把她看得脸上发热，口干舌燥了。
她脚下忽然一拐，由倒着走转到宿雾身侧，试图避开他视线。
然而他也跟着偏头看她。
“你不要总是一言不发地看我，那样很奇怪。”崔白岁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你要说话。”
宿雾低声问，嗓音微哑：“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啊，不然我总觉得你肚子里面屯着坏水，在算计我。”她说，“我最讨厌被算计了。”
闻言，宿雾眉目间那点笑意一瞬消散，眸光暗了暗。
两人走过宽阔长直的街道，回到寄珍坊大门前。
高门依旧奢华高耸，装饰极尽华丽，鎏金的匾额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可门前石阶上冷冷清清，没有往来的车马，也没有寒暄的宾客。
人太少了，简直可称之为门可罗雀。
踏入大门时，伙计垂手侍立于两侧，不像平日那般殷勤趋前迎他们，只安静低垂目光。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崔白岁扫了一眼，总觉得那份安静陌生得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