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躲起来
崔白岁惊慌摇头：“不要, 我不想回去。”
话音未落，四周金柱光芒愈发炽盛，将她浸在一片刺目的光晕里, 光亮得过分, 把她瞳孔里的惊恐照得一清二楚。
风从阵法中央涌起，来回撕扯她的墨发和衣裳, 衣袖被灌得鼓胀, 裙摆在她脚踝边翻飞作响。
没了修为,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急得手足无措, 胡乱地拍打面前那道光幕。
掌心拍上去，光幕荡出一圈圈涟漪, 不一会便恢复原状。
意识到这光幕仅凭自己根本无法逃脱, 崔白岁慌乱地趴到金光壁前, 手掌贴着光滑微温的光面, 一声声地唤他：“夫君，你停下, 求你了，停下来——”
声音里带了哭腔, 嗓子发紧，喊出来的字眼被风撕碎又拼凑。
宿雾却一无所动。
他静立于窗前，身形被光幕模糊, 面容更看不分明，但崔白岁知道他正垂着眼，正平静地看着她。
阴影中忽然掠出几道人影，无声无息，落在每一盏琉璃灯后, 身姿低伏，双手擡起，指尖掐出复杂的印诀。
崔白岁像是被困在狭小鱼缸里的鱼，四周都是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壁，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她四处转头，目光追着那些影子的动作，看着他们结印，看着阵法边缘纹路开始流转，金光像活的藤蔓一般，沿着地面的刻痕攀爬蔓延。
她趴在离宿雾最近的位置，努力睁着眼睛，通过过度曝光的阵法光芒去看他。
光太亮了，把他的面容照得影影绰绰，可她还是看清了。
看清了他眼底那一层无情且淡漠的神色，冷淡得像块冰，没有一丝松动。
她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嘴边的哀求竟然卡在喉咙里，一句也吐不出来。
没用的，没用的，他只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根本不会顾及她的想法和感受。
一股背叛之感油然而生，酸涩从胸腔猛地涌向眼眶。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浸湿了扑打在脸上的发丝，一绺绺乱糟糟地贴在肌肤上，黏腻又冰凉。
她呆呆地看着光幕外不甚清晰的一切，越来越盛的光芒几乎吞没了她的视野、她的感知，风不再杂乱地撕扯她，而是如云般涌动，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崔白岁失神地睁大泪水浸透的双眼，可连自己都看不清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
“滴滴滴——”
汽车鸣笛声，嘈杂的车流声，远处街角小贩的免提喇叭，城市特有的密集又钝重的喧闹，从光的那一头涌过来。
她眨了眨濡湿的睫毛，视线里忽然晃过一条柏油马路，灰白的人行横道，街对面红灯闪烁的倒计时。
再一眨眼，那张几乎被光侵蚀的冷漠脸庞又浮现在光幕之后，清隽轮廓被白光削去了棱角，只剩一双眼睛还清晰着。
场景来来回回地转换，城市的街景和琉璃灯的金光交替闪现，画面疯狂翻动。
崔白岁扶着光幕的手一滑，身体晃了晃，眩晕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一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泛着酸苦。
难受，太难受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擡起湿漉漉的脸，再次望向光幕外那道修长的身影，嘴唇抖了抖。
可看着他岿然不动的轮廓，她想再求他一次的心思又歇了。
她该习惯了，身边所有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对她的，说抛弃就抛弃，说丢下就丢下，每一次她信了、靠了、依赖了，最后都会被留在原地。
他和那些人根本没任何区别。
她像小时候无处可去时缩在墙角那般，靠着光幕无力地蹲下去。
膝盖蜷起来，双臂环住自己，她把脸埋进膝盖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