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

帝国王星,首都民政局——

等那辆红色的悬浮车停稳在楼顶,已经是收拾收拾就能午饭的时候了。

车上下来的人蹬了双带钻的黑色细高跟,裙装裹身,眉眼冷淡,她本就生得漂亮,这般更是性感而摄人。

“谢小姐早。”

等候了半日的工作人员牵强地提起笑,躬身要迎上去,但还没走上前两步,就被另一人拦出了距离。

“姐姐小心台阶。”

拦住他的男孩长得阳光健气,笑起来不仅有酒窝,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染了一头亮眼的白毛,小黄鸭的棒球衫外套,提着谢小姐的手包在她身后殷勤小跑。

他嘴里是姐姐长姐姐短,被叫做姐姐的人也是由着他,偶尔搭一句话。

这大概就是谢小姐的新欢了,嗯,奶狗。

工作人员不敢多想,也不敢得罪,擦了擦汗,苦哈哈地跟在他们后面下了楼。

大厅里,刺眼的红色横幅拉开在最明显的位置,只要不是瞎的都能一眼望见。

按谢小姐的意思,是要先挂个十天半个月庆祝一下,毕竟今天是她离婚的好日子。

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穿着统一的十几人守在民政局大厅四周,各个绷着脸,如临大敌,在谢小姐迈入大厅的第一时间,目光齐齐落在了她身上,盯死了她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跟着司家小少爷从特殊军团出来的人,看这紧张的架势,像是要找谢小姐问罪的。

但谢小姐也不是好相与的,帝国皇帝阿方索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平定军部叛乱、重整议院的最大功臣。

谁让她不好过,下场大概就和那些被抬出王宫的差不多。

这帮人也只能干瞪着眼忿忿。

本次离婚的另一位当事人,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口,他身形清俊挺拔,面庞温润,一点都不像是司家那个狼窟里养出的孩子。

他见了谢小姐来,也不磨叽,坐在了长桌的另一端,正对着谢小姐。

两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像是来离婚,倒像是谈判桌上签公文条约。

隔着近两米的长桌,男人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你喝多了。”

人逢喜事总得庆祝,她喝没喝多还用不着和这人报备,懒得回他,谢小姐叫人把要签的东西拿上来。

三年前也是在这儿,工作人员代签了两个字,结婚证上照片是P在一起的,双方分居各自安好,别说财产分割了,估计连手都没拉过,离是早晚的事情。

都说风水轮流转,三年前的司家如日中天,如今终是败落在了老元帅的一时糊涂里。

离婚协议是早就拟定好的,由帝国皇帝阿方索亲自过目,现在只要当事人签字生效。

就算不签,这婚也是个名存实亡的东西。

小奶狗殷勤递上了一水杯,“姐姐喝茶。”还明目张胆地瞥了一眼对面男人的神色。

他的动作引得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后者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得工作人员差点手一抖把文件扔出去。

那司家的小儿子司宸,就算被皇帝革了职,也不是一个冒失的男孩儿得罪的起的,仗着谢小姐的宠爱这么嚣张,出门也不怕被人套了麻袋当花肥。

处在风暴中心的谢小姐不动如山,喝了口水,示意男孩儿安静些。

虽说都给了双方面子,但这落在人眼里,就明晃晃的袒护了。

男人低下头,不言不语他签下了字,像是认了这个亏,掩下眼中的渊薮,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我来。”

在谢小姐伸手前,她的小奶狗抢先一步上去,帮她从那男人手里取过了笔,打开笔盖,用手帕包好了笔杆,这才递到了谢小姐手里。

一式两份,各自保存。

男人还是开了口,“谢兮,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做什么?

“裱起来。”

“?”

谢兮抖了抖手里的离婚协议,吹去不存在的灰,“回去裱起来挂墙上。”

在气死人方面谢兮确有一手,如果不是男人抬手镇压了那些动作,跟着他来的人都想上去说理了。

递了一个眼神,男孩儿会意地递上了谢兮的手包。

一个迷你的存储器被谢兮推到了司宸面前,上面三条红丝线条,代表了最高的机密等级。

就算是谢兮,拿到这东西也费了一番工夫,但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这里面是你正在查的东西,密码四个零。”这场婚姻三年前救她于水火,如今也算扯平。

说完,谢兮没管对面是个什么心情,丢回手包给了男孩儿,起身就要离开。

工作人员几度欲言又止,而守在大厅里的人更是直接,作势就要拦她去路,却见男人摇了摇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改作是护送她上楼去悬浮车。

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气势,像极了要去杀人灭口。

男孩儿像是被吓到了,瘪了嘴,说着害怕就去拉谢小姐的胳膊,看着人牙酸。

谢兮正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但就那片刻,窗口火光闪现,她寒毛惊起,“跑!”

危机乍生——

“袭击!”

一声警戒,紧随其后的是大厅传来的爆炸声,数颗□□扔进了大厅,破窗而入的一帮人既无番号也无标识,全身武装,进来就是一通胡乱激光扫射,所持武器杀伤范围不大,像是不想惊动民众,也得亏这场离婚为了避开人多口杂,皇帝下令直接封锁了周围。

混乱间,大楼震落碎片,飞溅的火花被司宸带来的人完全阻拦,两方人交火。

有谁把她拦腰抱起捂住眼睛推进了楼梯口,再站定睁眼,抬头撞上了一个完美的下颚。

把她掳进楼梯间的是司宸,后者轻轻松松就将她禁锢着弄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将她放了下来。

一同进入楼道的,还有紧跟着谢兮的男孩儿,但他没那么好待遇,不知道被谁一脚踹了进来,和谢兮远隔着整个楼道,撞在墙角发懵。

“别乱跑。”司宸像是对这场袭击早有预料,言简意赅做了安排,扔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激光掌雷,“会用吗?”

谢兮勉强定了定心神,点头回问道:“你得罪的人?”

这些年司家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这个关口上落井下石也在意料之中。

“冲着机密文件来的。”司宸像是怕她误解,还补充解释了一句,“和你的关系不大。”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这边谢兮刚落地,那边的爆炸范围又大了一圈。

谢兮暗骂了一句,她就该知道这东西不是这么好拿的。见司宸又要回去,她客套了一句:“司少将小心。”

被叫到的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这才让谢兮想起来,司家人已经被全部革职了。

这命令是帝国皇帝阿方索下的,可传话的人是谢兮。

昨天她才领人拆了司家的门锁,当着司家老爷子也是帝国前元帅的面,把那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自讨了个没趣,谢兮揉揉眉心,不得不承认司宸说得不错,她昨夜确实喝多了,醉宿一夜还有些头疼,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打算乖乖呆这儿,谢兮拽起了角落里吓到哆嗦着的男孩儿,拖着他上了楼,冰凉的□□被她随手塞在了口袋里。

悬浮车还在原来的位置,谢兮憋着一肚子火,踢开碍事的高跟鞋,下指令直接去皇宫。

“你没事吧?”

她这才想起来过问一下男孩儿的情况下,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遭了无妄之灾。

被问到的人乖顺地摇了摇头,他半跪坐在地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低头呜呜喘着气,叫着姐姐伸出手,像是要趴在谢兮的腿上。

谢兮只当做是他受了惊吓,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发,又顿住了手。

太干净了。

在整栋楼掉落碎片石块和玻璃渣的时候,怎样做到毫发无伤,被严严实实地保护着,还是和司宸那样的自身强悍?

谢兮擦伤了胳膊,但男孩儿亮眼的白毛一尘不染,他的小黄鸭外套也一样。

抽开些距离,谢兮摸到了□□,试探着开口,“我让人接你去度假星避一避。”

但电光火石间,她对上了一双不透一丝光亮的眼,已经太迟了。

“你是——”异族!

“姐姐。”

针剂扎在了谢兮脖子上,在天鹅之死的仰首无谓挣扎中,幽蓝色的液体被如数吸收。

男孩儿道了一声抱歉。

脱去乖巧的皮囊,不属于人的外貌特征在他身上现形,毫无眼白的眼部构造和透明到皮下组织器官都清晰可见的皮肤,晶体线路一般的暗纹在周身明灭闪现,重力随之失效。

下方的局势已经几近稳定,袭击者仅有的优势只在闯入的一瞬,随后就是一边倒的摧枯拉朽,特殊军团出来的怪物们果然名不虚传。

无主的悬浮车男孩儿的操控下,拔升至了一个显眼的高度平稳停住,侧门打开。

他抱起昏迷不醒的谢兮,摇摇头,感叹敌人的可怕,松开了手。

一个影飞坠而下,像折翼的鸟。

远在王宫的皇帝听闻此事的时候,已经一切都结束了,在满是消毒气味的走廊里,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压下心口的慌乱,问了句情况。

跟随而来的人,垂首静默在一旁,无声对答。

“陛下。”

司宸靠在了医院纯白的墙壁上,半藏在墙角的阴影中,指间是旧式的卷烟,火星冉冉一点红光,烟雾呛得人难受,却无一个敢劝阻。

阿方索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倏地笑了,眼角的泪痣妖异,雌雄莫辩的精致容颜让他形如鬼魅。

对着皇帝,他吐字清晰,“您真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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