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药剂

“这份报告是对外的。”莱拉女士收拾了那份异能检测报告,又另外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虽然都是惰性的,但和您之前的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什么区别?”

靠在枕头上,谢兮慢悠悠地用吸管喝了两口水,然后开始担心等会儿怎么去卫生间。

有后盾在身边的感觉让她放松了不少。

莱拉女士帮谢兮解开了身上的拘束带,方便她坐起来看见“之前就好像是被彻底封存的冰海,但现在除了表面的一层冰,下面的已经都化开了。一条破冰船或者裁纸刀,或许只需要一点点的刺激,就能激活它。”

“我昨晚受的刺激还不够大吗?”

谢兮面无表情地怀疑了她的推断。

“呃——”困惑与不解首次在这位女士的面上浮现,她力图用一种没那么绝对的话来重新阐述这个结论,“也许不是这种类型的刺激,换句话说,你信任他吗?”

她尽可能地避开了直接提名字。

“不。”

这点谢兮非常肯定。

“好吧。”

莱拉女士挫败叹气,她也许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低头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再合上的时候,她又是个严肃古板的研究员。

“那我们或许应该换些别的刺激,比如说酒品、烟草、战争——”她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完全覆盖。

有外人闯入了这里。

这大概是监控唯一对她们有利的时候了,为首是个职业正装的高挑女性,高跟踩得铿锵有力,她长着一张混血儿的深邃面孔,头发却烫了不羁的暗红色,前襟开了两个扣子,有着极具张力的性感气质。

她领着两排持木支的守卫,来者不善。

而科研院的自动防御机制已经启动,激光武器从墙头升起,锁定在了为首之人身上,双边堵在了门口。

紧跟在女人身后的人代为发言,他用一个小型扩音器对着监控的方向喊话:“内政部,我们有权搜查这里,请不要逼迫我们采取暴力行为。”

莱拉女士皱眉,“他把内政部喊得像异端审判局。”

但短短一会儿,门外的人确实已经有了强闯的征兆,对冲炮准备就绪,只等着女人一声令下。

“他们应该是来抓我的。”谢兮很有自知之明。

“他们不敢。”莱拉女士笃定,“那是执政官的独女乔荞,也许你听说过,我会联系司宸来解决。”

“当然听过,但晚些叫他。”谢兮终于正视了外面的人,她吐出了嘴里咬着的吸管,扭头对着莱拉女士正色道:“我需要换件能见人的衣服。”

门外的人许久没能等到回应,自觉尴尬的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只是摆足了架势,但要真强闯是怎么都没这个胆子的,这地方直接挂牌在一部之下,明晃晃打了一部的脸,那个笑面虎部长是怎么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再者说,这研究院的反击装置比他们手里的领先了整整两代,他们在这儿纯粹是虚张声势。

乔荞当然心知肚明,但好不容易逮这机会,来看看怎样一个小狐狸精能把人勾得死心塌地,她是怎么都不会放过的。

“谢小姐,”她一把夺过了那个传声装置,亲自开了口,“我们怀疑你和昨日闯入一部的王党余孽相关,希望不要为难我们工作,不过是走个形式,如有冒犯,还——”

不等乔荞把前后不搭的一套编完,研究院的门已经打开,一人推着轮椅而出,轮椅上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正是谢兮。

她的面色白到让人心慌,脸颊更是瘦到脱了形,隐约只能看出一个极美的骨相,双唇有些透明且毫无血色。

整个人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却不显丝毫病态,双目清明,纤长的羽睫投下浓密的影,不自觉的就是一股闲情雅意流转其中。

谢兮环视一周,率先启唇,“早上好,诸位。”

一组大楼里,秘书正在煮咖啡,他喜欢来点东西提神。

整个组里没有谁喜欢喝咖啡,他们讨厌任何刺激性的味道,因为那会影响他们过分灵敏的嗅觉,除了秘书。

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和那帮怪物们格格不入,但不妨碍他成了唯一一个会操作这台茶水机,靠着一整套复杂程序来给自己煮咖啡的人。

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司宸丢这儿的光脑响了,通讯备注是希思·莱拉。

秘书接起了它,“您好,组长目前不在。”

“你是叶?司宸他人呢?”

“他把自己关在了禁闭室,”秘书从茶水机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快六个小时了。”

“内政部刚刚闯进来带走了谢小姐。”

秘书一惊,茶水机里的开水泼在了手背上,他挥手散去,赶忙抓过了桌上的光脑。

“说清楚些。”

不不,这已经够清楚了,秘书急忙改口:“我现在去告诉他。”

“不,等十分钟再去告诉他,这是莱茵的命令。”

莱拉女士挂断了通讯。

十分钟后,秘书急匆匆推开了禁闭室,迎面而来的寒气冻得他寒战接喷嚏,上下牙哆嗦着复述了话。

感受着一阵而过的寒气,秘书咬牙追了上去。

内政部,收押室——

钟表过去了半个小时,冷白的灯光照在谢兮的脸上,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穿透,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会被身后的影子无限放大,但她始终静静地坐在那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好像保持着清醒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量。

只有谢兮自己知道,墙上的钟被刻意调快了许多,她才在这儿被关了可能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足够她把手心的药片磨碎了,它们会渗透过皮肤,而且即将生效。

乔荞什么都没问出来,准确点说是一问三不知。

袭击目的,卧底人员,余党名单……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

忍无可忍,乔荞拍案而起,呵问道:“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待了许久,她看见眼前糖纸般易碎的人颤抖着张了张唇,这一突破性的进展让她死死盯住了分毫,却见那张本就透明的小脸突然涌上了一阵血色,还有她的唇边,然后两眼一翻栽下来轮椅。

探了探鼻息,怕是不行了。

不敢乱动她,乔荞对外面吼得就是一声:“叫医生——”

就在乔荞要给她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原本以为彻底昏死的人,却伸出一只指骨分明的手,猝不及防地就抓住了她,像是揪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撒开。

“救我。”

抓住她的人回光返照般的轻唤,微红的双目已然迷离无神,这气若游丝的一声就已经耗尽了气力,像是根本已经无力去分辨身边的人是谁,头一沉又昏迷了过去。

乔荞急忙拍打她的面颊,又不敢下手太重,却头一低只见青紫的痕迹,在因为揪住她而裸露出的胳膊上,那分明是经历了暴行。

顾不上什么合不合适,乔荞几乎是凭直觉,心一横就拉开了谢兮的衣服,入眼那瘦到肋骨根根分明的身躯上,尽是骇目的痕迹,雪白鸽首上的血痂还是新鲜的,锁骨上的牙印几乎见血,后背亦是惨不忍睹。

她一向见不得惨相,当即红了眼爆粗。

一声巨响轰鸣,墙壁垮塌的声音从她身后炸裂开来,寒气转瞬逼近。

不及转身,她下一刻就被甩出在了碎石堆上,再滚落,已是鲜血淋漓。

乔荞强忍着疼痛睁开眼,朦胧之间,见那个犯下暴行的人正跪在地上的人身边,满身的狂暴气息收敛封存,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人,整理好她散开的衣服,又低声唤了她的姓名。

再下一瞬,乔荞的额头已经抵上了冰凉,一双不该属于人类的瞳孔同步锁死。

执政官乔安娜很忙,忙着替女儿收拾烂摊子。

好在她的面子还值两个钱,没被司宸给拒之门外,但也没什么好脸色迎接她,室内甚至没有打开一盏灯,只有司宸眼底微亮的蓝色,细看去有些诡异渗人。

“她已经睡下了。”省去了所有的客套,生硬的措辞直白表达了送客。

“我替乔荞对谢小姐表示十分的抱歉。”

知到自己不受待见,执政官将亲自提着的礼品放在了一脚,后对着司宸肃然垂首鞠了躬,俨然是已经做足了道歉的姿态。

许久之后,就到超出了执政官的预计,她才听到那人的回话。

“我想她已经吃够教训了。”

这事便算是在他这儿揭过了。

执政官只能苦笑,乔荞这回确实是吃够了,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忘了。

她离去得匆匆,去的方向是星盟最大的医院,乔荞得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了。

送走了执政官,细微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是莱拉女士,也是司宸正在等待的人。

她和往日一样穿着一丝不苟的驼色外衣,提了一个机械金属外壳的密码手提箱进来,不受黑暗的室内环境影响,并且自然地将手提箱打开。

寒气瞬间外溢,在温度作用下形成浓重的水雾,最终冻结在了桌面上。

里面放的是三根透明的针剂,在箱内灯光的折射中,它们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足以瞬间爆裂沸腾的反应,只是都被锁在了低温下。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它们只能起到抑制作用。”莱拉女士严正警告他,“以及,我希望您能明白这其中的副作用。”

司宸点头,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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