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尴尬的谈话没能持续多久,就在乔荞刚刚邀请完自己的生日宴,跟随谢兮的其中一人上前附耳几句。
“聆听”是个高挑的女性成员,她避开另外两人探究的目光,将自己的光脑呈现在了谢兮眼前,没有张嘴却能让她听到说话。
“我们收到了些能被称为威胁的东西,或许和您相关。”
光脑上呈现了一幅图片,图片中只有一个打开的首饰匣,而里面唯一的首饰就是一串摆放工整的珍珠项链,珍珠色泽莹润却带着早已干涸灰败的血,配合上首饰匣自带的猩红色摆台,似乎有着一丝断头台的意味。
总之不会是好东西。
“它被自毁式的无人机送到了一组。”
但一组没有谁认识这玩意儿,那必然是和谢兮相关了。
谢兮盯了一会儿,许久才回神。
“这是应该是王太后的东西。”
所谓的王太后指的必然是阿方索的母亲奥维拉,也是谢兮名义上的养母。
一组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光脑,天知道他们不过是擅作主张,拿群里的乱传的图片碰运气一样地一问。
谢兮蹙眉,追问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自然是没有的。
但有线索就好办多了,毕竟他们手里还有一个对王太后更为熟悉的人——阿方索,司宸已经决定亲自去找他一趟了。
提起司宸,一组的两人不由关心起了部门的福祉。
天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据留在部门的小伙伴们反馈,最近被司宸训得跟狗一样。
“聆听”看了一眼光脑上的鬼哭狼嚎,抬头面不改色,“可能需要您和我们一起去一趟部门了。”
谢兮毫无异议,她直觉这应该是来找她的,但科研院不收快递。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宋璇低头看了一眼表,起身主动提出:“我送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午休时间结束,顺路也需要回去,送他们一起也无妨。
在一组楼下迎接谢兮的是秘书,他小跑到了谢兮面前,“组长正在等您。”
他是唯一一个在组内坚持称司宸为组长的人。
“麻烦二位了。”
这过分严谨的称呼让两个一组成员直翻白眼,谁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是怎么装的,两年下来还能倔强成这样。
但秘书自我感觉还不错,他从那两人手中自然接过谢兮的轮椅,推着她走向大楼。
“有一位合作方希望我们能带出伊丽莎白王后和安妮公主。”
正在等待电梯的时候,秘书突然开口,他知道这里每一个监控死角,“很抱歉上次没能帮到您,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代号秘书,您可以称我叶,和莱拉女士一同负责您的回归。”
这是谢兮万万没想到的了,但很符合那帮东西喜欢让什么都千疮百孔的风格。
谢兮问:“他们要王后和公主做什么?”
秘书摊手,“也许是为了合法的继承人。”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王室被囚禁两年,这两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那些忠诚的拥护者们放弃。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阿方索已经彻底失了民心,但王室还没有,六岁的安妮公主干干净净,而伊丽莎白王后可以以摄政女王的名义来代为出席活动,然后他们可以给小公主安排一场联姻来形成盟约并否定她的父亲,政治家与野心家对那些再熟悉不过了……
谢兮对小公主的印象还是两年前,那个女孩儿在花园里和她抱怨,说她的父母还想要一个男孩儿,她揪着的辫子还耷拉着脑袋,怕有了弟弟就不要她。
“我会想办法的。”
“无论如何,我们我永远与您同在。”
秘书给她披上了毯子,防止冒失的悬浮车用气流把她吹走。
冰棺中,阿方索再一次见到了司宸。
他在这儿过着不分昼夜的日子,但也极少会与谁会来打扰他已经足够心惊胆战的睡眠,至少在被司宸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阿方索正梦着骸骨和鲜血。
长期脱离社群关系让阿方索发展出了动物般的敏锐,他对司宸的到来不由警觉。
“发生什么了?”
没有废话,那串带血的珍珠被放到了他的眼前。
阿方索摸索着打开了床头最亮的那道光,久违的煞白亮度刺激的他的眼睛有些流泪。短暂的适应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无视了那些血迹,衷心夸赞道:“这是非常完美的品相,极其少见,但作为珍珠不会太昂贵。”
在鉴赏方面,王室正统继承人出生的阿方索一向眼光毒辣,但这不是司宸想要的结果。
“它们是谁的?”
阿方索又重新观察了一边,摇头表示不清楚。
“36颗珠子,其中有一颗畸形的。”
“那我大概能猜出来。”阿方索若有所思,他目光低垂隐隐触动,似乎确实回忆起了什么,“谢思36岁的生日上,我的母亲送给了她这个,她们的感情很好。”
提起母亲,一直紧绷着的阿方索终于舒了一口气。
“感情很好?”司宸敏锐抓住了那个形容。
阿方索笑容微妙,委婉道:“甚至好过了和我的父亲。父亲送给了谢思一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首饰,她只为了讨我父亲欢心戴过一次,后来被谢兮拆着玩儿了,但我母亲送的她总是戴着。”
那套首饰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她首饰盒中其他价值的总和,他的母亲奥维拉王后也有一套相似的,但那是在阿方索出生那年得到的。
略过心理上一丝丝的怪异,司宸追问道:“那它后来应该在哪儿?”
“暴动中被抢走了。”阿方索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场暴动的规模很大,里面有真正愤怒的民众,也有趁机混水摸鱼的,王星外围甚至发生了□□烧的事件,财产损失让事故火上浇油,直到司老爷子被委任元帅派兵镇压。
“没有再次易手?”
如果是图财,那必然会被转手流通。
“有,”阿方索点头,“我的母亲在黑市上悬赏了那次事件中的全部,这串从一个星航舰长手里低价买到,因为他觉得带着这东西会带来厄运,他们星航的人很信这些,它后来应该被放在我母亲的收藏匣里。”
庞培死后阿方索顺利登基,作为王太后的奥维拉仅带着贴身侍女去了属于王室的一个疗养星球,就此淡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直到王室覆灭,联邦派人去请奥维拉王太后作为傀儡,才知道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颗星球,她和贴身侍女半途改道离开了原本的航线,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现在,一串本该和王太后一起失踪的东西却被刻意送来。
“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多少。”
阿方索聪明地没有问他们是怎么得到的,以及王太后的去向,他尚且自顾不暇,也不想掺和进不必要的麻烦。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大概是司宸对阿方索最真诚的一次,他转身正欲离开,却被阿方索叫住。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阿方索放低了姿态,垂下曾经戴着王冠的头颅,衰败的面容上尽是苍凉,“也算是我的乞怜,我想见一面谢兮。”
这是他在经历惨痛之后,第一次主动提起谢兮。
司宸站定在颓废的皇帝面前,上下重新打量了这个房间,“如果陛下愿意的话,大概可以换个地方。”
他这算是同意了。
谢兮对那边发生的什么毫不知情,她被径直送到了司宸的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有时间好好打量这儿,一张看起来满是机关的办公桌,侧旁有一条吧台,吧台上的茶水机被唯一的使用者维护得干干净净,三条黑色的真皮沙发看起来一向没什么人坐,另一头是书柜和文件柜,仅有的绿植就在桌上。
总而言之,就是没什么人味儿。
为了避嫌,谢兮没有去碰文件柜,也避开了办公桌,而是去书架那儿,在众多连塑封都在的书籍里挑了一本装模作样打发时间。
刚刚否决了自己第十几号营救方案,昏昏欲睡前,有人取走了她的书,逆着光挡在她的面前,垂下的眼睫纤长,是司宸。
“要睡一会儿吗?”
没那个必要,谢兮摇头,她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试图去劝合作方放弃,以此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项链呢?”
“让人处理掉了。”
他下意识回避了目光,暗示了他在撒谎。
有着修复关系的打算,谢兮没有揭穿。
压下那一丝丝来自良心的罪恶感,谢兮故意盯着他暗示道:“那你叫我来做什么?想我了吗?”
被调侃的人无声勾起了唇,吐出一个字,“想。”
面上是始终如一的不动声色,但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把她溺进去,最是这种长得好看还性感的男人,发情求爱让人招架不住。
他的坦诚成功把即将当作精的人噎住了,一时有些接不下去,谢兮缩了脖子,老脸一红。
“但不是我叫你来的,”猜到这个小傻瓜是被一帮人给骗了,司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又收了起来,一组的群聊里活跃得像是忘记了他也在,“估计是某个家伙的自作主张。”
但他确实h开心。
“不过来得也正好,有个人想见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谁?”
谢兮的脑子里,把自己在军部的仇敌名单排了一遍,然后遗憾的发现,似乎太多了。
“阿方索。”
在谢兮见鬼的目光中,司宸耸了肩,好像这确实只是一件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他也从来不曾因为这些而暴怒过。
在虚假的和平假象中,她趁机追问:“那伊丽莎白和安妮呢?”
但她注定失望了,司宸摇头,“她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他并未透露去向,这让谢兮的心沉了沉,面上还是不得不保持了镇定。
“那么,现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