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司宸带着Puppy出去的关门声，谢兮才松了一口气。
她在王宫里生活了近十年，总会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跟着那些迫切嫁人的宫廷女官们，她们很清楚该怎样挑逗男人，令那些年轻放浪的继承人们念念不忘，甚至不惜违抗家族选择了她，就像司宸的父亲和他来自梅德尼娜家族的妻子一样。
但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后续的问题。
谢兮拿起了自己的新光脑，她当然记得那些旧友们的联络号，但通讯录里目前只有两个人——宋璇和莱拉女士，她毫不怀疑这台光脑一定会被窥视。
草草用冷水洗了把脸，谢兮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莱拉女士，她不确定莱拉女士会怎么想，老学究的古板严肃外表总给谢兮一种见导师的紧张感。
但总归她只是问问。
光脑那头还是没有回应，谢兮很快就把事情丢在了一边。
用汤勺搅和了锅里，经历了司宸煮的小米粥后，谢兮自己买了食材塞满冰箱，决定自力更生。
餐桌上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暖黄的灯光把三菜一汤照得很有食欲，几天前谢兮还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那个狗男人，结果差点弄死自己，现在却能分享晚餐，还是没下毒的那种。
但她的东西不是白吃的，莱拉女士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伊丽莎白和安妮的去向。
空手回去实在不是谢兮喜欢的。
说实话，她更想把司宸拐走。
司宸突然轻咳了一声，把神游天外的人拉了回来。
四目相对，司宸低头回避了目光，“希思·莱拉刚刚联系了我。”
谢兮一惊，差点心脏抽过去。
但司宸似乎没注意到谢兮的反常，只见他白皙的面颊肉眼可见的红了，甚至能从中看出一丝丝的窘迫，又轻咳了两声，“她建议我们别那么着急。”
这是个委婉的说辞了。
实际情况是，莱拉女士直接把谢兮发的对话框截给了司宸，她没有明说反对，但附上了几百种可能的后果，并且再三警告他要清楚分寸。
来不及欣赏美人脸红的样子，谢兮下意识摸了自己的光脑，但它被随手丢在了厨房。
再努力回想一下自己给莱拉女士发了什么，那可真是大胆又奔放——“我能和他做吗？”
真好，现在那个需要地缝的人应该是自己。
相顾无言的晚餐，Puppy趴在谢兮的脚边，埋头自己的小碗头也不抬，尴尬最终以司宸去研究怎么用洗碗机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到令人不可思议，一切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对于阿方索的审判提上了日程，为了以防万一，冰棺已经层层戒严，而审判日定在了一个月后尚未确定的某一天。
星盟向所有参与推翻王室的势力都分发了参与的邀请，预计将会有近百的一方势力赴约，说是审判倒更像是一场等待许久的瓜分狂潮。
王党的行为愈发疯狂，但都在控制范围之内，至少表面上是的。
他们太过于常规的袭与暴动，反而让觉得不同寻常。
执政官乔安娜又一次来拜访了司宸，不过这次是以私人的名义。
被严格限制出行的谢兮也不可避免地见到了这位女士，她比想象中的要苍老许多，银丝在鬓角尤为明显，皱纹崎岖得像是平原上的河流，总之远远超过了谢兮想象中乔荞母亲的年龄。
但彼时谢兮正在花园里种花，弄了一手泥还不说，Puppy还过分地把泥往她身上刨，弄得她下一秒就能去路上要饭。
“这位就是谢小姐吧。”
执政官并未在意这些，她大方得体地站在那儿，笑容始终不变，好像这儿不是个坑坑洼洼的花园，而是接待国宾的礼厅。
如果是在一个合适的场合和时间，谢兮可以气势分毫不差地面对她，但现在只能有些尴尬地和她点了头，然后拖着满身是泥的Puppy去洗澡，顺便发消息给司宸，告诉他有人拜访。
“看起来你们处得不错。”
执政官和司宸站在了小楼的窗台上，那儿可以俯瞰整个楼下的花园，还有旁边给Puppy洗澡的谢兮，她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了。
总之是个很能令人安心的角度，好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但司宸无法苟同，“也许吧。”
他一直以来都隐隐有着不安感，谢兮一直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尽管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但这点司宸能察觉得到。
“感情总是培养出来的。”执政官以过来人的姿态安慰他，她笑着提起了满是伤痛的过去，“我和乔荞的父亲也是，我们相识的时候非常反感对方的想法，简直是水火不容，但后来我们相处的很好。”
只可惜没能陪伴到今天。
乔荞的生父名叫司席，严格来说算是司宸的叔伯辈的人物，但稀薄的血缘让他们毫无交集。
那时还没有星盟的概念，它尚且只是一个叫做莱茵学会的社会组织，虽然成员众多但管理松散，内部更是分裂为保守和激进两派，年轻的乔安娜属于后者。
最终保守派保留了莱茵学会的名号淡出视野，而激进派从那时建立起了星盟，彻底站在了帝国的敌对面，也迎来了帝国正式的绞杀。
但已经与她相恋的司席没有相信庞培皇帝所谓的宽恕，一意孤行放走了星盟的余孽，最终被以叛国罪论处。
时隔久远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司宸依然感到厌烦，他讨厌一切和过去相关的东西，也不在乎他们那些和王室的恩怨。
“不说那些难过的事情了，”执政官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份名单，“这是参与人员的暂定名单。”
而上面被圈出来了一小排。
执政官解释道：“那是异族，他们届时也会到来，也许能对你和谢小姐有所帮助。”
她对于过去的事情仅仅是有所耳闻，一个有着变换外形能力的异族混入了人族，众目睽睽之下袭击了谢兮，最后逃之夭夭。
司宸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但在没有谁想在推翻阿方索的节骨眼上和异族交恶，多重压力下他最终不得不做出了让步，发誓不再追究这件事，条件是谢兮必须得跟着他一起离开，也不会被任何的审判和追责。
但谢小姐至今对这笔交易一无所知。
执政官保证：“只要不太过分，我们就能对所有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异族的同盟了，就算司宸去严刑逼供，对人族来说问题也不大。
“非常感谢您。”
执政官笑着看他收下了那份名单，她从来都能给出无法拒绝的对价。
“这次莱茵学会的旧友们也回来，希望你们能盯着一些，我对于那些老朋友们再了解不过了，他们的一切行为都目的明确。”
“我会的。”
司宸答应了她。
与此同时，他看到谢兮终于把Puppy的一身泥洗干净，却把自己弄了一身，笑得没心没肺。
谢兮当然知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这些都无所谓，莱拉女士刚刚发了消息给她，预约了明天进行一次两个小时的身体检查。
这是一个暗号，明天就会有一艘普罗米修斯级别的跃迁飞船在某处等她，而司宸会照旧注射镇定剂，彼时她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解决从这儿去跃迁飞船的那段路，如果能带着伊丽莎白和安妮最佳。
说实话，谢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胡思乱想了几个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还因为走神被狗子溅了一身的泥。
简直倒霉透了。
好不容易等执政官走了，谢兮漫不经心地把狗子塞进了烘干机，她觉得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动。
她戳了一下宋璇。
那头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
谢兮清了清嗓子，发了一条语音，“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也许你会需要。”
那头又是一个问号，至少说明宋璇确实很不待见她。
“黑市一条街，里面有一家前缀叫格蕾丝，宋朝最喜欢里面的桃子气泡水。”
这次那头没有能做到秒回，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后，通讯拨了过来。
画面里的宋璇神情端正严肃，“谢小姐，我劝你别想着传消息出去，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里，如果不想被送上审判席的话，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只是个提醒而已。”谢兮耸肩，好像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
黑市一条街，没能等到来找什么“桃子气泡水”宋璇，而是赫里斯。
和谢兮想的一样，她的通讯始终被监听着，而司宸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是未必需要亲自来。
星盟成立不久，还没有工夫来处理黑市，这儿简直是一团糟。
赫里斯到来的时候，上了瘾的赌徒们坐在赌场门口的台阶上对着侍者和打手骂骂咧咧，醉到不省人事酒鬼吐了一地，被一脚从台阶上踢了下去，从事特殊职业工作的男女们抓住了这个机会招揽生意，被啐了一口也能笑嘻嘻地抹去。
他的惹眼外貌引来了不少窥探，甚至有胆子大来摸他屁股的，但这一切终结于赫里斯干净利落切断了几个混混的两条胳膊。
惹得起的和惹不起的，在这儿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他在里面畅通无阻。
带格蕾丝前缀的酒吧非常好找，就在黑市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赫里斯推门进去，酒吧内没有想象中的群魔乱舞，晶莹剔透的混色液体灌成了一面管风琴，把微弱灯光折射得影影绰绰，所有窗户的位置都被细碎的交谈声几乎全部由黑话组成，服务员穿着较之门外堪称保守。
这是个谈生意的地方。
猫一样漂亮的男孩子凑上前，递给了赫里斯一张卡片，一面标着酒水和它高到离谱的价格，另一面是猫自己的价格。
男孩儿看出他是第一次来，软了嗓音撒娇，“小哥哥是来玩儿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赫里斯没理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房间，他似乎看到了不少在通缉榜单上的老熟人。
有些老熟人也认出了他，躲闪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他们，有的甚至想夺门而逃。
但他们不是赫里斯的目的。
“这里可不能动手哦。”
男孩儿笑眯眯警告他，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恐怕是个大人物，他知道就有些大人物会被推荐来寻求刺激，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
垂下的目光轻佻妩媚地在某个私密地方转了一圈，男孩儿满意地舔了唇，伸手想上来攀住胳膊。
一只手被主动递到了男孩儿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尖叫一声丢开，血还是溅了他一身。
那是一只断手
“现切的。”赫里斯摊手，像是有些无奈，“但看起来你不喜欢。”
男孩儿咬牙暗恨，不敢再放肆靠近，却又不想放弃这个客人。
好在客人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有桃汁气泡水吗？”
这是不在菜单上的内容，但男孩儿听懂了，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唇抿嘴笑了，“小哥哥好骚。”
对上了赫里斯似笑非笑的目光，男孩儿只能闭嘴。
格蕾丝的内部错综复杂，暗门和暗道把这儿蛀得如蜘蛛巢穴，时不时能从天花板的镜子中窥见房间内的一影，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香水味，似乎是在掩盖着什么。
赫里斯被一直带往蜘蛛巢穴的腹部，最终来到一个纯黑暗的房间，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液晶纹路，好像巢穴里的毒丝。
一道光展开得猝不及防。
“你好啊。”堪称美艳绝伦的女人出现在了房间唯一的灯光下，她一头鲜亮的金色盘起来，装饰得像个甜筒，粉色的抹胸裙紧紧勒束着她曼妙的身躯，两条长腿不□□分地交叠着，搭配上甜美的妆容，她像个奶油蛋糕那样诱人。
黑市这种地方，越漂亮的越是可怕。
赫里斯保持了绅士优雅的微笑，“晚上好啊，女士。”
“啊，是个新人啊。”女士掩唇笑了，她犯了一个和男孩儿一样的错误，“想玩些什么呢？”
“当然是些刺激的了。”
赫里斯露出了雪白的牙，他取出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