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谢兮还是决定下楼吃个早饭。
餐厅为了应和所有种族的习性是全天候开放的，但这个点的人也不少，神经紧绷的人族总喜欢起早贪黑来解决问题，就算解决不了问题也能获得些心理安慰。
谢兮在餐厅内逛了一圈，她遇到了莱茵学会的人，后者始终保持着整肃的形容，看起来目前一切顺利。
但双方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甚至彼此都没有坐在一张桌子的打算。
莱茵学会的任务是这次的审判，而谢兮是打着旅游的名义来处理一些自己的私事，将军虽然强调了有需要可以寻求帮助，但理智的人会明白有些事情不该搅和在一起。
思及至此，谢兮照旧发了个早安给将军，然后要了一杯豆浆和一份标准的沙拉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低调位置，开始想想自己应该干什么。
但有人的地方就是破事多。
又是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进了餐厅，以一个飒爽皮装女人为首，纹身、铁棍一样不缺，像极了进找麻烦的流氓混混，最显眼的还是他们的黑色臂环，那是赫尔墨斯商会。
曾经被称作赫尔墨斯星盗团的宇宙最大星盗团，曾经在天马座战役中仗义出手，王室覆灭后得到新联邦的承认，正是洗白成为商会，但那股痞气始终不去。
领头的人谢兮也认识，她叫阿莲娜，是商会的会长夫人，但比她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丈夫有头脑的多。
那帮人在餐厅内环视了一周，气势汹汹地围住了莱茵学会。
没有任何人有上前阻止的意思，这个酒店里八成以上彼此之间都有些仇怨，而作为东道主的星盟自知管理不到，所追求的也只是一个面子上过得去。
余光扫过，谢兮看到了角落里正盯着场面的人，是曾经见过的“聆听”，她穿着一组统一的白色外衣，连藏都懒得藏，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明显的兴致缺缺。
凭本能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聆听”的手顿在了半空，眨眨眼逼退了困意，慢吞吞把自己缩进了看不到的角落，就算脑子里再怎么想把谢兮打包送上床，身体都要对她视而不见。
用赫里斯的原话说：让她真实体验一把什么叫做捧在手心里和扔在泥地里的区别。
只是看起来谢兮一切适应良好。
学会那边纠缠不下，谢兮发了一条消息给领队——让她来找我，这让领队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围着的人这才散开，而女人径直走来，拉开凳子坐在了谢兮对面。
谢兮打了个招呼，“早。”
愠怒地瞪了她一眼，阿莲娜单刀直入：“我要的东西呢？”
大庭广众之下，她们都不会明说，但懂得都懂，赫尔墨斯商会就是希望带出伊丽莎白和安妮的合作方，而所谓的东西自然是那两位王室成员，作为交换，赫尔墨斯商会将会让出他们手下的三条航线。
不同于那些脆弱易被干扰的临时航线，这三条的稳定度和广阔度都足以容纳一整支星战舰队经过，而位置也是令人满意，分别环绕了几个富庶的宜居带，远比那些一挖就空的资源星更有吸引力。
最重要的是，赫尔墨斯可以保证对王后和公主绝无企图。
当年奥维拉王太后在庞培死后名义上去了疗养星，实则和赫尔墨斯当时的首领私奔，目前两人已经颐养天年，后继者受托带走那两个烫手山芋，帮助她们就此隐姓埋名，而莱茵学会得到三条航线支撑它们在宇宙各个角落的活动，毕竟莱茵学会名义上还是一个鼓励科研突破的学术交流协会。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拒绝了。
“我不能。”
“为什么？”阿莲娜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对旧主人可怜的情谊吗？”
“恰恰相反。”
她对阿方索很早就没什么情谊可言了，也许是在用谢思的死为王室顶罪的时候，也可能是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结婚的时候。
“你可以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该做的安排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不信任赫尔墨斯，也不信任你。”
赫尔墨斯星盗出身，鱼龙混杂，在对金钱的追求热情上丝毫不逊于因斯坦斯，曾经奥维拉王太后能凭借着一个假的身份在其中游刃有余，但伊丽莎白和安妮不能，她们唯一经历过的风浪就是王室的覆灭，两年的□□几乎已经摧毁了她们。
但这个回答远不够阿莲娜回去交差，她危险地眯起眼，手指扣上了自己腰间的弯刀，那是她的标志性武器，远胜过热武器的趁手。
“他们在哪儿？”
她已然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而谢兮慢条斯理地举起刀叉，慢慢切开一个小番茄，头也懒得抬。
“你不必威胁我，他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总之已经足够安全了，这是我们都要的结果。”
那是十八个星团外的一个宜居星球，一小支曾经偏离航向的人类已经定居，他们从来不曾归属过帝国的管辖，文明程度虽然比不上这儿，但有着完备的社会体系和稳定的社会环境，至于具体的坐标和身份，只会在谢兮的脑子里。
打发走了阿莲娜，谢兮吃了几口填肚子，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情不佳，食物在她口中似乎都有些变了味，难以言喻的奇怪味道充斥其中。
但谢兮暂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光脑上知会了一声欢宴者，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对面的回复飞快，也就在几分钟后，一位仿生人侍者在她的桌上递了一张带着酒店标识的信封。
谢兮捏了捏，似乎是一张房卡。
说好的光脑联系，现在居然要上门，谢兮有些懒得动，但毕竟有求于人，这一趟还是得跑。
欢宴者现在一点都不好过，有些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守卫在闯入者刚出现的时候就全部被放倒了，求救的光脑也被握在其他人手上，同为异族，他和那些强大到变态的流浪者不同，欢宴者就是个战五渣，这注定了他现在被鱼肉的局面。
好吧，就算他不是战五渣，在司宸面前也没什么反抗能力可言。
对着那个要命的保险箱地址，欢宴者一口咬死：“我们有义务为客人保密。”
但司宸根本不吃这套，“死人才是彻底保密。”
道理是这么说的，但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职业操守。
“或者你也可以说说，谢思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还是来聊聊保险箱吧。”欢宴者果断做出选择，他还忙不迭补充道：“你如果一定要问我谢思的事情，就是在逼我自杀了。”
目的达到一半，司宸也不会一次性把人逼死，“那就保险箱吧。”
“看过变形金刚吗，一个早古时期非常流行的系列电影。”
司宸摇头，从贤者实验室出来的他娱乐生活是一片荒漠，曾经就连光脑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好吧，”欢宴者换了个更抽象一些的概念，“你有没有想过人类最初是怎么向宇宙外探索的？”
这似乎和上一个话题毫无关联，但司宸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科技？”
也就千年之前，人类终于发明出了适合人类在宇宙中长途跋涉的星舰和休眠仓，他们在跋涉中不断寻找宜居的星球，并在那里殖民，而帝国的缔造者就是第一代成功的殖民者，他们在殖民中找到了突破人类自身限制的途径，最终实现了更大范围的扩张，如今也被夸赞为宇宙的征服者。
那仅仅是夸赞而已，他所征服的仅仅是已知的领域，但那在当时已经足够伟大了。
“对，科技，仅仅是科技。”欢宴者轻轻说，像是提起了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你们用科技毁了我们的家园，我还记得领头的人驾驶着类人形的金属怪物降落在了我们的星球上，人类是那么脆弱，也不会那些沟通宇宙的能力，但在那些金属的把保护下，他们的炮火所向披靡。”
“金属怪物？”
“或许你可以称其为机甲。”
这对司宸来说是个遥远而陌生的词，“我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祂不喜欢，所以祂抹去了这个词在宇宙中的全部，但谢思留了一个备份。”
毫无征兆的，欢宴者像是遭受了降维打击那样，黑色的雾气瞬间稀薄，剩下的部分还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一切都发在短短的几息之间。
如果是人类的话，他应该已经七窍流血了。
但欢宴者满不在乎。
“你看到了吗？”他用能称之为手的地方扯了扯自己，把雾气又平摊开了一些，他薄的几乎能让视线透过去，“我是本来就要死了，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接近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