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烂摊子,一阵剧烈地撞击从外而内袭击了整个房间,大幅度的震动长久未停息,像是整个大楼都被一股巨力撼动,轻微的不平衡在地面上呈现,墙上的水平线漂移。
原本梦游一般从测试仪器上下来的谢兮一时不察,被惊得直接摔在了司宸的怀里,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肩上,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
懵上加懵,谢兮完全无所适从:“外面出什么事了?”
“是三组。”
司宸言简意赅,不愿多做解释,只有他的光脑叫的猝不及防,尖锐的提示音简直刺穿了耳膜,上面鲜红的对话框提示是紧急公告消息。
“我先回去?”
谢兮如蒙大赦地积极举起双手,在任何涉及星盟内部的问题上,她有着充分自行退避的觉悟。
但司宸摇头,恐怕有些来不及,而且他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有人在门外急促地敲了就闯进来,气喘吁吁,衣衫狼狈,也没顾得上谢兮还在一旁就张嘴交代了全部。
“一伙人闯进了军部劫狱,他们劫持了伊丽莎白和安妮,要求我们释放阿方索。”
在司宸冷淡到致死的目光中,秘书张着的嘴没敢继续发出声音,求生本能让他眨巴着眼望向谢兮,后者瘫在轮椅上闭眼装死。
秘书光速低头认错,“抱,抱歉。”
但好在司宸现在不准备和他计较,拍了拍秘书的肩膀,让他从这儿直接去二组避难,然后推着谢兮大步从他身旁走过。
这次没有蒙任何眼罩,也没那个必要。
出了小房间才看得出来,整个大楼都已经摇摇欲坠了,只有与另外两栋大楼的连接通道还在平衡着主体,高层的冷风灌入通道吹得谢兮有些睁不开眼睛,遥远的有喧哗和炸裂声来自地面,她的耳边尽是乱糟糟的信息输入,好像有人在尖叫,但也可能只是风声。
谢兮打了好几个喷嚏。
“准备好了吗?”
断垣处,司宸把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下一秒轮椅便已随着断裂的砖瓦坠下高楼,落地没能发出一声动静。
谢兮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头发被风吹得满脸阻乱了视线,她只能胡乱点头,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衣领不放,免得下一秒自己也被一起扔下去。
但这似乎不是扔不扔下去的问题,从司宸跃起到平稳落地在另一栋大楼,迅捷的动作在她的意识中一步步放大,一声尖叫尚未发出喉咙,就被谢兮自己咽了回去,心也一起落回到了肚子里沉了沉。
从司宸肩上回望三组的大楼,几乎就在下一瞬,整栋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正中间从上而下劈裂,在雷鸣巨响中轰然崩毁倒塌,再晚一秒他们就可能要被一起掩埋在了下面。
感谢三组在搞事情的时候没有带上另外两组,才得以让另外两栋大楼得以幸免。
“吓到了吗?”
一只温热大手安抚性地拍了她的背,玩笑般地话还在耳边,惊魂未定的谢兮就算还在发颤,也还是倔强地摇了头。
“那别勒我脖子了。”
谢兮下意识地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都在刚才僵硬地挂人脖子上,大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意思,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没有再继续逗她,司宸走自己的私人电梯,径直带她去了一组的顶层。
顶层是他的私人办公室,一般是办公区域另一半是训练室,但谢兮看得出来,其中有一部分空间隐藏在布局之中。
他的办公室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谢兮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办公桌前,垂下半边忧郁的金发挡住过分强烈的阳光,盯着桌面上一盆绿植发呆,绿植的叶子边缘有些发黄,而他慢慢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站没站相,这是谢兮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再站没站相,也比自己现在这个被抱着的状态要好。
等那人笑嘻嘻回过身,这才让谢兮想起来,他们曾经见过。
就在她离婚的那一天,这个男人正站在司宸身后。
那人也当然认得出谢兮,毕竟昨夜他因为喝上了头,出言不逊挨了一顿毒打。
不过问题不大,一组的一向皮糙肉厚。
“我的名字是赫里斯,目前担任一组的事务官。”
名叫赫里斯的男人笑着露出雪白的两排牙,向着谢兮夸张地眨了眨眼,像是有话外之音,只可惜谢兮没能看懂他这个笑容的意思。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司宸已经把她带离了赫里斯面前,安置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在完全适应司宸体态的办公椅上,谢兮几乎整个陷了进去,双腿经历一番艰难挣扎才够着了地面。
而还没给她适应,椅子就被从桌子后推到了一整面的落地窗边,从这儿向下望去能看见刚刚被劈开的三组大楼,和往来忙碌的人,他们看起来正在呼喊着什么。
但太远了,声音根本传不到这儿。
谢兮看得正出神,耳边金属咔嚓一声——
再低头就只见自己的手腕和椅子扶手被锁在了一起,用一个束缚带一样的弹性锁。
她尝试性地拽了拽,纹丝不动,甚至在迷你的操作面板上还弹出了警告。
“别乱跑。”司宸简单交代完,扭头又吩咐了赫里斯,“看牢她。”
“好的,头儿。”
赫里斯毫无异议,目送着司宸离开,这才转头面向谢兮,灿烂的笑容逐渐扩大,苍翠的眼底带着隐隐的跃跃欲试。
“谢小姐,好久不见。”
他问候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水果刀。
三组的大楼下,事态远比司宸想象地要严重,前来劫狱的王党从正派外勤的三组方向潜入,□□从某层楼泼下炸开大楼的一角,平台基钻钻开了通向地下监牢的通道,演练过无数次的行动完全规避了防御和侦查体系,直到爆炸发生才引起警觉。
等留守部门的一组和二组被通知的时候,闯入者的行动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们到达了一部地下三层被称作“冰棺”的地方,但可惜牢狱里没有阿方索,只有受足了惊吓的伊丽莎白王后和年仅六岁的安妮公主,闯入者被围堵在了地牢里,无处可去。
此时紧急的已经不是这帮闯入者,而是后续的善后。
“你居然会是迟到的那个。”
直通电梯里,一个女声插入音乐的频道揶揄了司宸,只是后者神色冷淡翻看光脑,丝毫不以为意。
来自电梯角落的摄像头忠诚传递了信息给对方,女声自顾自继续。
“你把谢兮带来了对吗?啧,你最好别让雷德利发现她。”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中竟是有一丝丝期待,完全能想象出那幸灾乐祸的情态。
“宋璇。”司宸叫了那人,“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所谓的计划里应该不包括炸大楼对吗?”
“哎呀呀,惨了,被发现了,还不小心打扰了你休假。”
司宸请个一整个月的假,这在一部根本不是个秘密,毕竟这个从来没请过假的人一次性破了部门最长请假时长记录。
话虽如此,女声毫无惊慌,还抽空吃了点东西,吸溜吸溜闹得人耳膜疼。
司宸嫌她烦,伸手就要切断通讯。
那头这才有了点急迫感,听着像是从凳子上站起来,凑近了传音口喊:“别别别!和我讲讲你们……”
本该在外出任务的三组组长宋璇,现在却在事故现场亲自指挥。
一场有所预谋的出勤,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引蛇出洞、瓮中捉鳖,虽然看上去计划进行的没有那么顺利,但她还有时间关心这些闲事,现场的情况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宋组长现在确实在现场,不过没有司宸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她刚刚才抽空解决了昨日至今的第一顿饭。
对阿方索的审判在即,曾经自恃身份的王党愈发像是亡命之徒,这个月已经排查了三次袭击,更有暗涌无暇顾及,他们的目标只有阿方索,而王后和公主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充其量也不过是到手的人质。
宋璇拧了眉,她的任务里面没有确保人质安全,但良心和道义决定了她不能枉顾性命。
有人正在走来,宋璇收起了光脑,“里面的人怎么说?”
来的人是宋组长手下的成员,三组全部由异能者组成,而这位的异能被称作“谈判专家”,擅长话语和精神诱导,目前负责和袭击者交涉。
他摇头,表示形势不容乐观。
“他们做足了准备,只为了阿方索。”
“说得好像我们没做准备一样,三组的脸都给丢光了。”宋组长忍不住爆了粗口。
三组本不该如此狼狈,但谁也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把干扰装置带进来的,吨级的大家伙让一部整个系统濒临瘫痪,部署在各处的人员几乎失联,道路被接连的爆炸阻断,只有几台半异能化的信息中枢还在运转。
要不是真担心出纰漏,宋璇也不会急着直接联系了一二组。
但这不是追责的时候,她冷下一张脸,直接捻灭了指尖的烟,踢开眼前的一人高障碍物,明目张胆观察了一下对面。防守严密堪称无懈可击,仅有流露出来的就是小公主的哭泣声,但也已经比之前低了不少,大概是没力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发,“一组和二组配合的人呢?”
“二组遇上了阻击正在赶来,一组……”
谈判专家还在纠结表达,还是宋璇嫌弃他婆婆妈妈,忍不住直接抢过他的光脑,和一组的通讯频道上对面只有三个字——在上面。
宋组长抬头,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出游的好天气,炸了一半三组大楼摇摇欲坠的,办公文件雪花般纷飞个不停,零星几只飞鸟误入,瞬间就迷失了方向。
“呵,他们这是要上天吗?”
滴滴两声,光脑上又是一条消息——回避一下。
下一瞬,炸裂声从冰柜上方接连传出,本就残断的建筑宛如从中间被劈开,再度遭受重创,尘土飞扬中满是短兵相接的急促碰撞,见雪白的公文书笺被蝉翼般的薄刃切开,火光冲天而起却在无声中爆裂湮灭,那些亡命徒破音的嘶吼声断绝在倒下的瞬间。
神兵天降,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