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的风雪。
满堂的看客都看到一个一身素白的女人缓步上前。她的步伐很平缓,甚至都没有一丝魅惑,但就是这样一种款款而来的感觉却让人不禁屏住呼吸,就好像熟寐一夜,醒来突然看见一片大雪将自己的屋子四周完全覆盖住了,满世界的白色悄无声息地造访了。
雪乃停在长方形的舞台中央,她缓缓地停住,抬眸,浅灰色的眸子扫视过台下的看客,红唇轻起,只听一阵清冷的歌声响起:未见君容但闻名,寒菊入夜白露生。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随着歌声的响起,台下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尺八的声音。
那声音略显苍凉而空灵,它附和着雪乃的歌声,四周准备奏乐的乐师都愣住了。这不是雪乃准备演出的项目,是一场完全的即兴表演,乐师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奏乐,但却有人在和着她的歌声。
这首和歌来自《古今集·恋歌卷》所描绘的是一种奇异而恍惚的感情,台下的宾客面面相窥。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笛声,也不明白为何雪姬会突然唱出这样的调子。
她不是一个舞姬吗?
若说未见诚已见,已见却如犹未见。无端备尝相思苦,尽日空望暮云天。
这句和歌的最后一个音落下,雪乃探出一个步子,她甩起色无地和服的广袖,白色的袖子扫过,像是带起了一片薄暮。
尺八的声音一直附和着她,每一个舞步,那无名的乐师都很及时的跟上了,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场一时兴起的表演。
台下的看客都呆住了,他们中有些人看过很多次雪姬的舞蹈,但是今天的舞蹈和往常很不一样。
在往常,不管舞步所想表达的意境是什么,就算雪姬的舞蹈能制造出风雪,他们还是觉得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去占有台上的那个人。
但今天不同,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空灵苍凉的感觉,他们突然觉得,台上的女孩是那种没办法触碰的东西,她像一片雪花那般缥缈而虚幻。那空灵的尺八声,清冷的歌声,素白的和服,简单的舞步,让一切都有一种仪式感。
台上的女孩不像是在舞蹈了,她更像是在一片风雪中诉说一段故事。
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就在这句歌声落下的瞬间,雪乃忽然展翼般的张开双袖,一股寒气突然朝四周散开,雪花落下,周围的火焰全部熄灭,就连有些客人面前摆着的味增汤都变冷了。
在一片雪花之下,雪乃慢慢停下了舞步,她抬起头看着纷扬落下的雪,这还是她来这座寒宫之后,第一次看自己制造的雪。
鬼道·樱吹雪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雪花落在她的手掌中央却没有融化,她轻轻地吹了口气,那片雪花顺着她吹起的气流慢慢地扬起。
原来,她的鬼道,能制造出这么美的东西吗。
“好漂亮啊。”雪乃轻声赞叹着,浅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少女的欣喜来。
身后一阵细微的铃铛声响起,浑身突然传来的痛痒感让她不禁缩起了身体。自称宫主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舞台,他抓起雪乃的手,抬起来。
他有些愤怒地看着雪乃,今天她的舞姬没有按照她的心愿演出,这可能会让他损失不少钱。
雪乃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神有些嘲讽,这无疑是激怒了宫主。他举起铃铛,用力的摇起来。
雪乃全身如遭雷击,她的双腿一软倒在舞台上,身体内部的血管里仿佛有小虫在爬,雪乃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台下的看客们在这时终于想起来,寒宫是什么地方,台上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没什么比当众摧毁一个人的形象更大的羞辱了。
就在宫主准备加快摇铃的速度的时候,一把小太刀从远处飞刺过来。锐利的刀锋将铃铛整个切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雪乃吃力地抬起头,红发黄衣的人影慢慢地走上台,那人的腰间别着一把太刀和一个空了的刀鞘,手中握着一支真竹制的尺八。
雪乃看着鬼欺,苦笑着说:“在那边看了那么久,好看吗?”
“很好看。”鬼欺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但是很奇怪,这个少年模样的妖怪今天一改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忽然露出了一幅武士般锐利的眼神。
台下的看客们短暂的呆滞后顿时乱做一团。花宫鬼欺抱起躺在地上的雪乃,他看着那个宫主的眼睛,眼神中杂糅着愤怒与敌意。
“你是什么人?”宫主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