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的中国里面,要实行文艺革命,就不能够不实行所谓“文腔革命”——就是用现代人说话的腔调,来推翻古代鬼“说话”的腔调,不用文言做文章,专用白话做文章。但是,从“五四”到现在,这种文腔革命的成绩,还只能够说是“鬼门关以外的战争”。为什么?因为鬼话(文言)还占着统治的地位,白话文不过在所谓“新文学”
里面通行罢了。咱们好好的“人的世界”,还有一大半被鬼话占据着,鬼话还没有被驱逐到鬼门关里面去!
固然,中国的文学革命,已经有了相当的局面。这种局面是:十年二十年以前只有“诗古文词”算得文艺,现在呢,“诗古文词”逐渐的跟着樊樊山袁han云等等死下去,而新式的以及旧式的小说诗歌戏剧却一天天的被承认为文艺了。
可是,我们必须极严重的注意一个问题,就是文艺里面所用的文腔,不应当离开一般社会日常所用的说话腔调,而成为单独的简直是别一个国家的文腔似的东西。现在的情形,却正是这样。记得当初五四运动的时候,胡适之有两个口号,叫做“国语的文学和文学的国语”。现在检查一下十二年来文学革命的成绩,可以说这两个口号离着实现
的程度还很远呢!现在的新文学,还说不上是“国语”的文学,现在的“国语”,也还说不上是文学的“国语”。现在没有国语的文学!而只有种种式式半人话半鬼话的文学,——既不是人话又不是鬼话的文学。亦没有文学的国语!而只有种种式式文言白话混合的不成话的文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