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把陈放送了回去,下车前陈放十分不放心地跟沈蕴解释了一句:“哥,他喝多了,胡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沈蕴笑着点点头:“我跟他都这么熟了,胡说也没什么。”
“欸……不是这个意思。”陈放看着车远去的尾灯,急得抓抓头发,“算了算了,哥们你自求多福吧。”
沈蕴把车停进车库,扶祁暄上楼,祁暄全程松松垮垮地赖在沈蕴身上,嘴里嘀嘀咕咕说“难受”。
沈蕴扶他坐到床沿上:“喝这么多能不难受吗?”
祁暄把沈蕴一拽,让他跟自己一块儿坐下来,然后把头埋进他哥的颈窝里,嘴里喃喃道:“头也好晕。”
“你让我起个身。”沈蕴感觉自己被树袋熊缠住一样,“我给你倒点茶醒醒酒。”
“不行。”祁暄的头蹭蹭沈蕴,半个身子赖在沈蕴身上,像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你陪着我就不难受了。”
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沈蕴觉得有点好笑,干脆坐下来,挠挠祁暄下巴问道:“那行,你跟我说说,今天是怎么出卖色相的?”
祁暄:“……”
“我是正经人。”祁暄清醒了两秒,“正经人不随便卖。”
沈蕴“哦”了一声:“原来不卖的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逗酒鬼也挺不地道的。
祁暄却摇摇头:“也卖的。”
沈蕴一愣:“嗯?”
祁暄摩挲着沈蕴的指尖:“五块钱一晚上,可以亏本卖你。”
“想什么呢你。”沈蕴哭笑不得。
祁暄依旧抓着沈蕴的手指,垂下眼,显得有几分可怜:“你要白嫖也不是不行。”
沈蕴:“?”
“你这酒喝得……”沈蕴哭笑不得,推了他肩膀一把,“赶紧睡觉吧。”
祁暄眨眨眼睛:“这就要开始了吗?好快啊,我还没准备好。”
沈蕴:“……”
他抬手警告般地抬手扇了祁暄后脑勺一下:“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小兔崽子。”
沈蕴出去的时候给祁暄带
上了门,然后摸摸自己脸颊,觉得有点热。
祁暄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是被西瓜舔醒的,西瓜先是舔了舔他的手心,祁暄半梦半醒间还挠了挠西瓜的下巴,挠得西瓜打起小呼噜,呼噜声跟摩托车的引擎似的。
祁暄缓了缓才坐起来。
头有点晕,身上更是一股酒气,他走出卧室,发现沈蕴已经上班去了,给他留了份早饭。
他受不了身上隔夜的酒气味,拿了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时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未接电话。
他见是陌生号码,便懒得打回去。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这个电话又重新打了过来。
祁暄接起便开了免提放在手边,去端微波炉里热的粥,那边见祁暄这头没吱声,过了两秒,才传来一句女声的“喂”。
祁暄:“你是?”
那头清清嗓子,优雅道:“你没听出来我是谁?”
祁暄:“没。”
那头似乎有点无语,又顿了两秒,才自报家门:“我是悦琳。”
祁暄懒洋洋地“嗯”一声,把碗端去餐桌,然后取勺子。
悦琳在那头说了会儿话,发现没人搭理他,有点着急的又“喂”了两声。
祁暄安排好吃早饭的阵仗,才把手机洗手台边拿过来,刚好听到那一声“喂”:“有话快说,我还在吃早饭。”
悦琳:“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有的你电话号码?不好奇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祁暄舀了口粥,懒散道:“还真不。”
悦琳:“……”
悦琳:“我们见一面吧,我觉得有些事情得当面讲。”
祁暄:“阿姨,有话直说不行吗?出来还耽误我时间。”
悦琳冷笑一声,直截道:“你是同性恋吧。”
祁暄依旧是漫不经心:“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悦琳警告道,“你看沈蕴的眼神真恶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暄笑了:“我们都是单身,我要干什么你管得着么?”
悦琳心血上涌:“
你就不怕我告诉沈蕴你对他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阿姨。”祁暄缓缓道,“你有证据么你就乱说话?”
悦琳:“我录音了。”
“我还跟我哥说过更劲爆的玩笑话呢。”祁暄轻笑一声,“你想不想听?我给你复述一遍?”
悦琳:“……”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悦琳定了定神,“即使没有证据,至少我跟沈蕴说了后,他也会对你有所防备的。”
她冷笑道:“倒时候看看他还会不会让你继续住在他家吧!”
祁暄用勺子漾着碗里的粥,不疾不徐道:“那你定个地方吧,我们见一面。”
沈蕴上午忙完工作,中午赶着空当去了趟医院。他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老太太跟悦琳的父亲两个人,悦琳不在。
悦琳的父亲一看他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好孩子,这两天辛苦你了。我妈当初想来a市看病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一声,怕耽误我工作,等到手术前才突然跟我说,我一时又没能赶回来,幸亏这儿有你在。”
“叔叔太客气了。”沈蕴礼貌地笑笑,“这是我应该的。”
老太太还在睡觉,手术很顺利,就是太费神了,她休息大半天,连饭都没怎么吃。
悦琳的父亲怕打扰到她,把沈蕴拉到病房外,手伸进自己的外套内兜,摸出一个鼓鼓囔囔的信封,塞进沈蕴手里,嘴里小声道:“这是叔叔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沈蕴赶紧推辞,说什么都不要。
悦琳的父亲很坚持:“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家医院,能这么快安排到手术肯定花了不少钱。”
“您太客气了。”沈蕴摇摇头,把信封塞回悦琳父亲手里,“其实是我朋友帮忙的,他父亲就是这儿心外科的医生,我真没花什么钱。”
沈蕴今天的一套衣服连个口袋也没有,悦琳的父亲想暗度陈仓都没法,他只好作罢,但还是执意道:“那叔叔中午请你吃个饭行不行?吃个饭总可以吧。”
沈蕴抱歉道
:“叔叔,您的心意我领了。我下午还要赶回事务所,可能没有时间。”
悦琳的父亲咧嘴一笑:“不妨事不妨事,我们找个离医院近的,叔叔就想跟你说两句话,给你道个谢,不会耽误你太久。”
沈蕴只好答应。
他们找了个附近的饭店,悦琳的父亲问他来不来点酒,沈蕴摇摇头说下午还要工作。他们聊了会儿老太太的病情,沈蕴想起来之前医生叮嘱的话,告诉他记得带老太太去做个头部ct,好好检查一下。
“这次真的多亏你费心了,想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再身边服侍,却让别人忙上忙下。”
“没事,我也不算外人,我早就把奶奶当成自己的奶奶了。”
“那个,叔叔请你出来吃饭,其实是还想问你一件事情。”悦琳的父亲手指摩挲着杯沿,踟躇了两秒,问道,“你跟悦琳现在……关系怎么样了啊?”
沈蕴看着对面高高壮壮的男人,跟他说这个话题时却一副谨小慎微的态度。
“叔叔,我们早就分手了。”他不想再听到劝说的话,干脆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往前走了。”
悦琳的父亲怔愣了两秒,继而笑笑:“好,叔叔晓得了。咱们不聊这个了,来,小沈,多吃点肉,他们家的酸菜鱼味道很不错。这个连锁店我在家那边也经常吃。”
两个男人聊起天来终究不像女人那样,不会有富足的细节和完整的起因经过,往往是点到为止。
沈蕴不喝酒,悦琳的父亲要了一瓶烧酒,给自己斟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悦琳的父亲终于又开口提起了那个话题,不过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知道的,我跟悦琳她妈妈很久以前就分开了。那会儿她妈妈嫌我穷,自己带着小琳生活,我就一个人去了外地。过了两年,她妈妈找到了再婚对象,对方父母不喜欢她带着个小姑娘嫁过来,悦琳便离开她妈妈跟我一起生活了。”
沈蕴:“我小时候去叔叔家,还羡慕过叔叔阿姨感情好
,不像我爸妈年轻那会儿,他们总吵架。”
悦琳的父亲摇摇头,苦笑道:“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本来我们感情确实还可以,不过唉,这个世界上百分十九十的矛盾都是因为钱。”
他又给自己斟上一杯,举杯饮尽。
“我在外面打拼时,遇到过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悦琳的父亲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并不是他自己的全部。”
沈蕴:“什么意思?”
悦琳的父亲放下酒杯:“这个人站在这里,这是他的过去”。他随即抬起另一只手:“这是他的将来。”
“看着是一个人,其实包含了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他所遭遇的一切才构成了这个人。我现在看着你,也能看到一些你的过去。我看着小琳,也能看到发生过在她身上的过去。”
“所以我时常反思,以前我跟她妈妈的那些事情,现在归结到她身上,究竟对她产生了哪些影响。”
沈蕴:“那您认为影响是什么?”
悦琳的父亲抿了抿嘴,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抬起眼直视沈蕴:“她是我的女儿,我很了解她。”
沈蕴静默片刻,然后淡淡道:“朝前看吧叔叔,只有现在和未来才是有意义的时刻,对过去了解再多,只会越感觉无力。”
悦琳的父亲摇摇头:“但你并没有像你说的这样做。对不对?”
沈蕴捏着勺子的手一顿,倏然抬头。
他有一刻觉得对面的人看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弯弯绕绕。
悦琳的父亲温和道:“我妈以前照顾你多一些,肯定不是想指望你将来去赡养她,来个什么乌鸦反哺。她呀,就是单纯喜欢你。你想,老人家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肯定盼望着边上能有个能说话的对不对。”
“所以别总揽一堆责任到自己身上,像你说的,过去的就过去吧,我妈肯定不希望她的一些无心善意反而成了你的累赘。”
“不是……”沈蕴说,“我没有觉得是累
赘。”
“我明白。”悦琳的父亲拍拍他肩膀。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们长辈没有别的什么期望,就想看着小辈能开开心心的、没什么负担地过日子。我是这么想的,我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