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发现祁暄掉眼泪的时候习惯用手把眼睛挡起来,等他哭完了，手挪开，眼眶整个便是红的。
祁暄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沈蕴扶了他一把,发现他手背上都是水，应该是刚才的眼泪。
他递给他一张面纸，祁暄接过说了句谢谢，却先是将手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信重新展平，平复了下呼吸道：“哥,我们一起看吧。”
沈蕴：“好。”
……
信不长,沈蕴很快便读完了,他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酸涩的东西填了个满满当当，一丝空气都不剩。
他也明白了祁暄刚才为何会那样失态、那样难受,换做他，可能只会更难受、更难以挺住。
信里并没有对那件事多做叙述，只寥寥几笔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告诉祁暄看完信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去找一位被称为“杨老师”的人,这个人会把事情都告诉他。
沈蕴问祁暄这个人是谁。
祁暄思忖了片刻，想起来她母亲确实有这么一位老师,似乎是他母亲的高中班主任。
因为她当时已经年近半百、头发花白,他母亲很少有这个年纪的访客,他便记得很清楚。
每次“杨老师”来他们家的时候,她母亲便会将她领到书房,沏上一杯茶招待她，然后关上房门，所以祁暄也不太清楚他们究竟说过些什么。
沈蕴看到信的最后留了杨老师的住址,猜她应该是祁暄母亲很信任的人。
两人从墓园出来后便打车直接去了杨老师所在的地址。
信上地址写的是林荫路路嘉园小区8幢801，但等他们到到达嘉园小区找到那一户的时候，敲开门却发现里面住的人并不是什么“杨老师”，而是一个年轻的一家三口。
给他们开门的女人道：“不好意思，你们找的这个杨老师现在不住这儿了，她的女儿把房子卖给我们了，其他的我们就不晓得了。”
祁暄彬彬有礼道：“那可以请您给一下她女儿的联系方式吗？”
女人见门
外人客客气气，便翻出手机三下两下找到号码给了他们，然后便急着回去做饭了。
沈蕴输入手机号码，才输了五位，便弹出来一个联系人。
“赵雯雯”。
沈蕴愣了下，对照着房东给的号码又看了两遍，发现确实是赵雯雯没错。
他跟祁暄面面相觑。
沈蕴错愕道：“这究竟是……”
祁暄默默摇头：“只有去找她问一问是怎么回事了。”
他忽然想到，当初他之所以去调查赵瑞阳和顾达远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赵雯雯给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李赵瑞阳很清楚，外人却很难将顾达远识别出来。
但他是可以的。
显然赵雯雯也知道这一点。
赵雯雯有意在给他透露信息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这些疑问只能亲自去找赵雯雯问了。
他们当天便坐飞机又回了a市，一下飞机打开手机，沈蕴便发现有两条赵雯雯的未接来电。他回拨了回去，赵雯雯没一会儿便接通了。
赵雯雯电话一接通便道：“怎么样沈蕴，我效率不错吧。”
沈蕴愣了下：“抱歉，我刚下飞机，发生什么了？”
“哦你断网了啊。”赵雯雯道，“你把手机打开，看今天的热搜，一个小时前刚上去的，关于赵瑞阳的。”
沈蕴打开浏览器一看，果真前几条全部是关于赵瑞阳的，热搜上甚至带上了他的工作单位、年纪，下面评论区还有人又把c大拿出来说事儿，说c大眼瞎，挑人渣来当老师。
赵瑞阳之前的事情全部被翻了出来。
李竹影那次只有些言语隐晦的聊天记录，她也因为自杀而无法再开口为自己说话了。这次却有当事人爆料说自己手里有办公室录像和更私密的骚扰罪证。
除此以外，赵瑞阳的前妻也跳出来职责他不负责任，始乱终弃，还举报他曾有过家暴行为。
舆论沸沸扬扬，赵瑞阳本人也被刑拘调查了。
沈蕴大略地翻完，跟赵雯雯说了声谢谢，问她有没有空，想请她吃一
顿饭，赵雯雯很爽快地答应了。
沈蕴盯着页面的电话号码蹙眉道：“这个赵雯雯，我以前就听人说她很厉害。”
“我倒是有个想法……”祁暄道，“赵雯雯可能之前就多少有一些关于赵瑞阳的消息，并不完全是你拜托她之后她才去查的。”
沈蕴：“为什么会这么说？”
祁暄便把那张照片的事情说了。
沈蕴惊讶道：“你觉得她在引导你？”
祁暄颔首：“如果她就是杨老师的女儿，那非常有可能。但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或者自己揭发出来呢？记者应该不会舍得放弃报道这种新闻吧。”
“不知道。”沈蕴摇头，“我只听过关于她的一件很有名的事情，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还不是记者。”
沈蕴娓娓道来。
五年前，k省有个闻名的拐卖妇女团伙，四处流窜作案，作案方式很特别，主要通过线上网聊，先营造一个迷人的单身人设再在相亲以及社交平台上发布动态，约一些女孩子线下见面，然后将女孩子迷晕带走。
有女孩被拐卖到一半，拼死逃了出来，这才让这个团伙浮出水面。
警方开始调查后，这个团伙却突然消失了，再没有作案过，仿佛是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据那名逃出的女生说，还有三四个女生当时跟她一样被困在卡车车厢里，赵雯雯的朋友就是失踪者之一。
赵雯雯找到了她朋友一直用的那个社交软件，也注册了账号，每天都去水软件内置的一个论坛，长达一年地坚持不懈地发动态、造人设。
赵雯雯本身就长得漂亮，加上又年轻，账号显示是大学在读，便有不少男人约她出来。约她的她也不拒绝，耐心地等猎物上钩。
大概是那个作案团伙觉得过去很久了，风头也弱了，便出来试探，结果就真的被赵雯雯等到了。
她借口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看见男人在她杯子里放东西，她知道机会大概是来了——对方即使不是拐卖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她假装被迷晕
，身上藏着微型录音器和定位器，一路混进了团伙，她的另外一名伙伴便时刻掌握着她的动态。
进去后，她才知道那些女人为何失踪后杳无音讯。因为他们都被以高价卖去了海外，按照分门类别，被卖给不同嗜好的人。
这件事情当时在全国都轰动一时。
赵雯雯也一举出名。
不过她的那位朋友，却消失在了美国，任凭她再怎么打听，也没有得到任何音讯。
后来她通过采访认识了一些记者同行，觉得这个职业很有意义，便成了一名记者。
沈蕴跟祁暄先到了他们约的那一家私房菜馆。赵雯雯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西服套装，白色的衬衫上别着个精致的鸢尾花胸针，束着高马尾让整个人显得精神气十足又干练。
她在饭桌上看到祁暄的时淡淡一笑道：“小祁也在啊。”
沈蕴给她倒了杯水：“这次是我想请你吃饭，不过他也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就跟着我一起来了。”
赵雯雯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只冲祁暄微微颔首道：“那你是想问我些什么呢？”
“你应该料到我会来找你吧。”祁暄道，“从你给我哥那张照片开始。”
“我确实想看看你有没有一些警觉。”赵雯雯没否认，“不过我也做好了你不会来找我的准备。”
祁暄：“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来找你？”
赵雯雯笑了笑：“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你不认识我而已，我观察了你一阵子，了解过你创业公司，也知道你在顾远达那里工作。”
祁暄愣了愣。
“可能是没跟你真人接触过，了解的也有限，之前我其实对你没什么好感。”
赵雯雯顿了下：“所以我看你跟沈蕴关系很好的时候，还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