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鞋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雾气像浸了水的棉絮，贴在皮肤上凉得发紧。老周走在最前头，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铜制外壳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当啷”声。“就是这儿了，”他突然停脚，拨开身前的灌木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庙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门板上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像极了老人皲裂的皮肤。小杨往林野身后缩了缩，手指攥着背包带，“这地方……也太渗人了，咱们真要进去找那个传说里的‘暗格’？”
老王扛着铁锹，喘着粗气把工具放在地上，“老周说这庙里的神案底下有暗格，藏着前朝的宝贝，找到就能解决咱们这次勘探队的经费问题。”他抹了把额角的汗，雾气在他脸上凝出细小的水珠，“再说，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谁还会来？”
林野没说话，只是盯着庙门里的黑暗。风从庙内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庙内积满灰尘的神台。神台上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莲花座，座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
“别愣着了，进去看看。”老周率先迈过门槛，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林野和小杨、老王紧随其后，手电筒的光在庙里扫过，墙壁上满是蛛网，角落里堆着枯枝和不知名的碎骨，看起来像是动物的，又似乎比普通动物的骨头要细长些。
神案摆在莲花座前方，是整块的青石打造，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因为常年无人打理，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枯叶。老周蹲下身，手指在神案底部摸索，“传说暗格的开关藏在花纹里，得找到对应的纹路才能打开。”他的指甲抠进缝隙，刮出细碎的石屑。
小杨的手电光落在神案侧面，突然“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林野立刻凑过去，只见神案侧面的花纹里，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而血迹周围的纹路，竟然组成了一张人脸的形状，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别大惊小怪的，可能是以前有人在这里祭祀留下的。”老王走过来，用铁锹头敲了敲神案，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听声音，这里面确实是空的，暗格肯定在这儿。”
林野却觉得不对劲，那血迹的颜色太新鲜了，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而且人脸纹路的眼睛位置，似乎有一点反光，像是某种金属。他伸手想去摸，老周突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只见老周的手指按在神案正面的一朵莲花纹上，轻轻一旋，“咔嗒”一声轻响，神案底部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一股更浓的腥气从暗格里飘出来，夹杂着腐朽的木头味，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快，拿手电照照。”老王兴奋地凑过去，林野的手电光往里探，只见暗格里铺着一层发黑的丝绸，丝绸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这？”小杨有些失望，“看起来也不像有宝贝的样子啊。”
老周没说话，伸手把木盒拿了出来。木盒是紫檀木做的，表面刻着和神案上一样的人脸纹路，盒盖上还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珠子看着就不一般，里面说不定有更值钱的东西。”老周说着，就要打开木盒。
“等等。”林野突然拦住他，“这地方太邪门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打开。”他总觉得那木盒里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尤其是那颗珠子，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老周却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怕什么？咱们是来寻宝的，不是来胆小的。”他的手指扣在盒盖缝隙上，轻轻一掰，木盒“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张模糊的画像。老周拿起一张纸，凑到手电筒下看，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这……这写的是什么？”
林野凑过去，只见纸上写着“献祭”“替身”“人脸咒”等字眼，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来的。而那张画像上，画着一座和眼前这座山神庙一模一样的建筑，神案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木盒，而神案侧面的人脸纹路，眼睛里正流着血。
“不好！”林野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夺过老周手里的木盒，就要合上，可已经晚了。暗格深处突然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几人立刻把手电筒的光对准暗格，只见无数根黑色的细线从暗格底部钻出来，像是蜘蛛丝，又像是人的头发，朝着他们爬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小杨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可刚跑到庙门口，就被一根黑色细线缠住了脚踝，狠狠往回拽。“救命！救我！”她挣扎着，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老王举起铁锹，朝着黑色细线砍过去，“砰”的一声，细线被砍断，流出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和神案上的血迹一模一样。可更多的细线从暗格里钻出来，缠向老王的手臂，“不好，快跑！”老王嘶吼着，想甩开那些细线，可细线却越缠越紧，勒得他手臂上的皮肤发紫。
老周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那张纸，“纸上说……这人脸咒需要活人当替身，打开木盒的人，就是下一个替身！”他突然看向林野，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是我，是我打开了木盒，我要变成替身了！”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他看着那些黑色细线慢慢爬上老周的腿，老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神案方向移动，“救我！林野，救我！”老周伸出手，想要抓住林野，可他的手指刚碰到林野的衣角，就被一根更粗的黑色细线缠住了手腕，狠狠拽向暗格。
“啊！”老周发出一声惨叫，林野想去拉他，却看到老周的脸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嘴角慢慢上扬，变成了神案上人脸纹路的笑容，眼睛里也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不……不要……”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被黑色细线缠绕着，慢慢拖进暗格，最后只剩下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暗格的石板缓缓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残留的暗红色液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老周……老周被吃了？”小杨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王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手臂上的勒痕清晰可见，“这地方太邪门了，咱们必须马上离开，不然下一个就是我们！”
林野点点头，他捡起地上的木盒，用力合上，“快走，别回头！”他拉起小杨，和老王一起往庙门外跑。可刚跑出庙门，身后就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暗格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等等，你们看！”小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庙门上方。林野和老王抬头看去，只见庙门上方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人脸，那张脸的轮廓，赫然是老周的模样，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容，眼睛里流着暗红色的液体，和神案上的人脸纹路一模一样。
“他……他变成横梁上的人脸了？”老王的声音发颤，转身就要继续跑，可脚下突然一绊，摔倒在地。林野回头去拉他，却看到老王的腿上缠着几根黑色细线，正往他的身体里钻。
“老王！”林野大喊，想要用手电筒砸断那些细线，可细线却突然加快速度，钻进老王的皮肤里。老王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脸慢慢扭曲，变成了和老周一样的笑容，“救……救我……”他伸出手，可话音刚落，身体就被黑色细线拉着，慢慢往庙门方向移动，最后贴在庙墙上，变成了又一张人脸。
小杨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拉着林野的手，拼命往前跑。雾气越来越浓，他们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了之前搭建的临时营地。“快，进帐篷，把帐篷拉上！”林野拉着小杨钻进帐篷，快速拉上拉链，把那些黑色细线挡在外面。
两人瘫坐在帐篷里，大口喘着气。小杨的身体还在发抖，“老周和老王都没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林野看着手里的木盒，突然想起那张纸上写的“替身”打开木盒的人是老周，他变成了第一个替身，而老王和小杨，只是被牵连的人吗？还是说，只要接触过暗格的人，都会变成替身？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黑色细线在爬。林野立刻握紧手电筒，警惕地盯着帐篷门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帐篷门口，接着，帐篷的拉链开始慢慢往下拉。
“谁？是谁？”林野大喊，手电筒的光对准门口。拉链被拉到一半，一张人脸出现在门口。那是老王的脸，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容，眼睛里流着暗红色的液体，而他的身体，正被无数根黑色细线缠绕着，像个提线木偶。
“小杨……该你了……”老王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杨吓得尖叫起来，往帐篷角落缩去。林野举起手电筒，朝着老王的脸砸过去，“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