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连绵的山尖上。林野握着方向盘，视线里的柏油路渐渐被碎石路取代，车轮碾过坑洼，发出单调又颠簸的声响。副驾驶座上的老周抽着烟，烟蒂在昏暗里明灭，后座的老王、小杨和小飞挤在一起，各自翻看着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光映得几张年轻的脸忽明忽暗。
“我说林队，这破地方真能有线索？”小飞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们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三天前接到报案，邻村两个放羊的老人在这片深山里失踪了，搜救队找了两天毫无头绪，最后有人说，山深处那座废弃的龙王庙，最近夜里总传出奇怪的声音，说不定和老人的失踪有关。
林野没说话，只是拧了拧眉头。车载导航早就没了信号，他凭着一张老旧的地图和当地村民的指引往山里开，四周的树林越来越密，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连最后一点天光都被吞噬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人莫名的心慌。
“到了。”老周掐灭烟蒂，声音低沉。车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前，借着车灯的光亮，能看到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矗立在黑暗里。庙宇的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几棵歪扭的酸枣树从墙缝里钻出来，枝桠像干枯的手指，指向夜空。
“这庙看着得有几十年没人来了吧？”小杨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王拎着勘查箱下车，用手电筒扫了一圈：“龙王庙，以前山里人求雨的地方，十年前山洪冲了一次，就彻底废弃了。”
五个人结伴往庙里走，脚下的杂草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庙门口，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上面的漆皮大块剥落，隐约能看到模糊的龙纹。林野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巨响，像是沉睡多年的巨兽被惊醒，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吓得小飞往后缩了缩脖子。
“别怕，就是门轴锈了。”林野安慰道，率先走了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庙里扫过，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地上积着厚厚的尘土，墙角结满了蜘蛛网，一尊残破的龙王像立在供台中央，半边脸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泥胎，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盯着来人，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分头找找，注意脚下，别破坏现场。”林野吩咐道，五个人立刻散开，手电筒的光在庙里四处晃动，照亮了墙壁上模糊的壁画，画的是龙王行云布雨的场景，只是颜色褪得厉害，有些图案扭曲变形，反倒像是一张张痛苦的鬼脸。
林野走到供台旁，仔细观察着龙王像。供台上积满了灰尘，没有香烛的痕迹，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他伸手摸了摸龙王像的底座，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突然，他感觉到底座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是被人撬动过。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嗒、嗒、嗒”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走路，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从庙的后殿方向传来，在空旷的庙宇里来回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所有人都瞬间停住了动作，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指向后殿入口。后殿一片漆黑，只有几道微弱的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谁？”老周厉声喝问，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没有回应，只有那脚步声还在继续，“嗒、嗒、嗒”，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声音不疾不徐，时而靠近，时而远去，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在殿内徘徊。
小杨的声音有些发颤：“林队，这庙里……不会真有鬼吧？”
“别瞎说！”老王呵斥道，“这世上哪有鬼，可能是风吹过破洞的声音，或者是老鼠之类的东西弄出来的。”话虽这么说，他手里的手电筒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光束在黑暗里抖个不停。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周，你跟我去后殿看看，老王，你带着小杨和小飞在前面警戒，注意观察四周。”
“好。”老周点点头，握紧手电筒，跟在林野身后，一步步向后殿走去。后殿的门早就没了，只有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一股更浓的腥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
走进后殿，脚步声突然停了。林野和老周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后殿比前殿更小，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板和杂物，地面同样积着厚厚的灰尘，奇怪的是，灰尘上竟然没有任何脚印。
“刚才的声音明明是从这里传来的，怎么会没有脚印？”老周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野没说话，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灰尘很均匀，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连一丝扰动都没有。他又起身查看那些杂物，木板都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掉渣，里面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什么都没有。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声突然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离得更近了，仿佛就在他们身后！林野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老周也吓了一跳，迅速转身，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嗒、嗒、嗒……”脚步声渐渐向门口移动，似乎在跟着他们。林野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他们慢慢后退，一步步退出后殿，回到前殿。
前殿里，老王、小杨和小飞正紧张地盯着后殿方向，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林队，里面有什么？”小杨急切地问道。
林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里面什么都没有，但那脚步声……是真的。”
“不可能啊，”老王皱着眉，“这庙里到处都是灰尘，要是有人走动，肯定会留下脚印，难道真的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小飞吓得往老王身后躲了躲：“王哥，你别吓我啊，我从小就怕这些东西。”
“怕什么！我们是警察，不信这些封建迷信！”老周呵斥道，可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在了你殿里的经历，让他心里也没了底。
林野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山里的夜格外黑，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他拿出对讲机，想联系外面的搜救队，却发现对讲机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根本没有信号。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林野叹了口气，“大家轮流守夜，注意安全，明天一早再继续搜查。”
众人没有异议，只能在庙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老周和老王先守夜，林野、小杨和小飞靠在墙边休息。小杨和小飞年轻，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野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的脚步声，那声音太过真实，绝不可能是风吹出来的，可如果是人，又怎么会没有脚印？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林野听到小杨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立刻睁开眼睛，看到小杨正惊恐地指着庙门方向，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