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工业园深处的老旧办公楼只剩下三层财务室还亮着灯。林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咖啡杯底最后一口冷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在远处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枝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像一只只伸向楼宇的枯手。
“野哥，这破系统还得多久啊？”小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财务报表的加载进度条卡在了99%，闪烁的光标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再弄不好，我真要在这破地方见到鬼了。”
坐在对面的老周嗤笑一声，指尖夹着的烟卷明灭不定，烟雾缭绕中，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年轻人少瞎嘀咕，这楼建了快二十年，以前是仓库，后来改成办公楼，我在这守了八年夜班，连个鬼影都没见过。”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办公室门口那条漆黑的走廊。那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物业一直没来修，每次有人走过，都只能借着办公室透出的微光，看清脚下几步路的距离。
老王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盒走了进来，金属柜的滑轮在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最后一批凭证整理完了，”他把档案盒放在墙角，重重地喘了口气，“小杨呢？刚才不是说去茶水间泡咖啡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林野抬头看了看时间，小杨走了快十分钟了。茶水间就在走廊尽头，直线距离不过二十米。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站起身：“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一阵奇怪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不是茶水间该有的水声或杯盘碰撞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嘶啦”声，断断续续，夹杂在空调外机的轰鸣里，若有若无。林野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小杨？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走廊里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涌来，林野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扫过，露出墙上剥落的墙皮和一些不知是谁留下的诡异划痕。走到茶水间门口，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片漆黑，那阵金属摩擦声更清晰了，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低语，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气声说话，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小杨？”林野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茶水间。咖啡机还亮着灯，桌上放着一个没盖盖子的杯子，热气早已散尽，却不见小杨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沉，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人怎么会不见了？
“野哥，找到小杨了吗？”小飞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几分紧张。
林野刚要回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很高，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衣服，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正背对着他站在黑暗里。“谁在那儿？”林野握紧了手机，声音有些发紧。
那白衣身影没有动，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走廊里的低语声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金属摩擦的“嘶啦”声还在持续，像是从那身影身上发出来的一样。
小飞和老周闻声赶来，顺着林野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白衣女人。“是保洁吗？”小飞下意识地问，却立刻自己否定了，“不对啊，保洁阿姨都是白天来，而且穿的是蓝色工作服。”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不……不可能……这楼里根本没有穿白衣服的人……”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刚才那个镇定自若的老周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楼梯口的白衣女人缓缓地转了过来。借着手机的微光，三人看清了她的模样。那根本不是一张活人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嘴角却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更诡异的是，她的手臂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指尖拖着一块生锈的铁片，刚才那金属摩擦声，正是铁片在地面滑动时发出的！
“鬼！有鬼啊！”小飞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林野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衣女人慢慢地向他们走来。她的脚没有沾地，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每靠近一步，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像是烧焦东西的糊味。
“别……别过来！”老周颤抖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老王从办公室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拖把，大声喊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出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林野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拉着老周转身就跑，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回办公室，猛地关上房门，还不忘用椅子顶住。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接踵而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门外，金属摩擦声和诡异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小飞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老周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了看众人，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是……是她……是苏晴……”
“苏晴？”林野愣住了，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好像是公司几年前的一个财务，“她不是早就离职了吗？”
“离职？”老周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根本不是离职，她是……是死在这里了！就在三年前的今天，也是一个夜班，她从四楼的财务室跳下去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持续。老王皱着眉，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公司里从来没人提过啊。”
“是公司压下来了，”老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悔恨，“当时我是夜班保安，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她和当时的财务总监在办公室吵架，吵得很凶，好像是因为账目问题。后来总监走了，她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加班，我巡逻的时候还劝过她早点回去，她只是摇了摇头，说要把账弄清楚，不然……不然就没脸见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哽咽：“凌晨三点多，我听到楼上有动静，跑上去一看，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她已经躺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了……浑身都是血，旁边还掉着一个账本。后来公司说她是因为个人原因自杀，给了她家人一笔钱，就把这事压下去了，还警告我们不准对外说，不然就开除。”
“那她为什么会穿着白衣服？还有她的脸……”小飞颤声问道。
“她跳楼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白衬衫，”老周闭上眼睛，像是不敢回忆当时的场景，“听说她死后，她家人来收拾东西，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遗书，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账目问题是总监栽赃她的，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停了。办公室里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慢慢地向走廊深处走去，金属摩擦声和低语声也渐渐消失了。
“走……走了？”小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野刚想起身去看看，突然，办公室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众人模糊的轮廓。紧接着，一阵冰冷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带着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我好冤……还我清白……”
“啊！”小杨的声音突然从办公室的角落传来，带着极度的恐惧。
林野连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只见小杨蜷缩在档案柜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小杨！你刚才去哪了？”林野连忙跑过去，扶起他。
小杨嘴唇哆嗦着，指着档案柜后面，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刚才泡完咖啡，回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有个白衣女人，她……她对着我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我还看到……看到一个焦黑的身影，在她后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手里拿着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