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写字楼十三层的灯光只剩下财务部的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林野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指尖的咖啡早已凉透。窗外是连绵的阴雨,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将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还没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问话,林野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见老周抱着一个褪色的铁皮档案盒,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老周在公司干了二十年,据说见证过写字楼刚建成时的样子,最近半年总是神神叨叨,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说不完的秘密。
“周叔,还差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林野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老周手里的档案盒,盒身印着的“1998”字样已经模糊不清,边缘却有一圈奇怪的焦黑痕迹,像是被大火燎过。
老周“嗯”了一声,脚步拖沓地走向储物间,经过窗边时突然停下,枯瘦的手指着玻璃外面,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是什么?”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只有密集的雨丝和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有。“就是下雨啊,周叔。”他疑惑地说。
老周却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写满惊恐:“红衣……红色的衣服……刚才明明闪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手里的档案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几张泛黄的纸张散落出来。
林野起身想去捡,却在看到纸张内容的瞬间僵在原地。那是一张员工登记表,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温婉,可名字一栏被人用黑色墨水涂得严严实实,只有入职日期“1998年7月15日”清晰可见。更诡异的是,照片上女人的脸颊处,不知被谁用指甲抠出了两个黑洞,像是眼睛的位置。
“别看!”老周突然扑过来捂住纸张,动作粗鲁得不像平时的他,这东西不吉利,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通风管道里传来,吱呀——嘎啦,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拉开,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疯狂抓挠。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野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声音……又是这样……老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身体剧烈地发抖,二十年了,它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什么二十年?周叔,到底怎么回事?林野的心跳得飞快,他注意到老周的手腕上,有一圈颜色极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没等老周回答,办公室的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应急灯的光晕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奇奇怪怪的形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杨顶着一头湿发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林哥,周叔,你们听到了吗?刚才我在电梯口,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是个女人,说……说要找她的衣服……
小杨刚入职三个月,是公司里最年轻的员工,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吓得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扑过来。
金属摩擦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着人的耳膜。林野壮着胆子走到通风口下方,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窗外的雨势陡然变大,玻璃上的水痕突然扭曲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红衣!真的是红衣!小杨尖叫起来,手指着窗外,声音都变了调,“她刚才贴在玻璃上!我看到她的脸了,焦黑的,没有眼睛!
林野再次看向窗外,依旧什么都没有,只有雨水不断地冲刷着玻璃。可小杨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身体抖得像筛糠。
别喊了!老周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她又出现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们了。他捡起地上的档案盒,走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打开,里面除了几张泛黄的文件,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就在这时,老王顶着一把破伞出现在门口,他是公司的保安,今晚值夜班。“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刚才接到投诉,说十三层有奇怪的声音。老王的话刚说完,目光就落在了老周手里的铁盒上,脸色瞬间变了,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老周,你忘了厂长的警告了吗?
警告?都二十年了,老王,你以为能瞒一辈子吗?”老周的情绪激动起来,指着铁盒,这里面装着的,是我们欠她的债!
金属摩擦声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晰的女人哭声,细细的,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林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白雾,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老周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铁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连衣裙,布料已经变得脆弱不堪,边缘同样有焦黑的痕迹,领口处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1998年,这里还不是写字楼,是一家纺织厂的车间。老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她叫苏红,是厂里最年轻的设计师,长得漂亮,手艺也好,最喜欢穿红色的裙子。那时候,我、老王,还有厂长,我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
老王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那年夏天,厂里接到一个大订单,要是能按时完成,大家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可苏红设计的样品出了点问题,要是重新设计,肯定赶不上工期。”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厂长动了歪心思,想让苏红承担所有责任,把她开除,这样就能向客户交代。苏红不肯,她说那不是她的问题,是机器出了故障。
后来呢?林野追问,心跳得越来越快。
“后来”老周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天晚上,我们三个被叫到车间,厂长让我们看着苏红,逼她承认错误。苏红哭着哀求我们,说她还有家人要照顾,可我们……我们被奖金冲昏了头脑,就动手打了她,把她锁在了车间里。
你们疯了吗?小杨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可怕的是,那天晚上车间突然失火了。老王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们三个就在外面,听到她在里面喊救命,可厂长说,不能开门,一旦开门,我们的前途就全完了。火越烧越大,我们听到她的哭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叫,还听到她喊着‘我不甘心’‘我要找你们报仇’……
林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老周手腕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也明白为什么这栋写字楼里总是流传着闹鬼的传说。
火灭了之后,苏红的尸体被烧得焦黑,可她手里,还紧紧攥着这件红色的连衣裙。老周拿起那件裙子,布料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块,厂长对外说她是操作失误引发火灾,畏罪自焚。我们三个拿了奖金,换了工作,搬到了别的城市,可没想到,十年前,我又被调回了这里,这栋建在纺织厂废墟上的写字楼。
那焦黑的身影……就是苏红?林野想起了之前同事们说的,晚上在走廊里看到的奇怪影子。
老周点了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回来了,她一直在找我们。这半年来,我总是看到窗外有红衣闪过,听到金属摩擦声,那是她被烧伤的手在抓挠墙壁啊!还有那些低语,是她在问我们,为什么当初不救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通风管道里的低语声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重复着:我的衣服……把衣服还给我……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红色的影子。林野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焦黑的身影贴在窗外,身体扭曲变形,皮肤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蜡,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洞,而她的手里,正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和老周手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