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来一趟医仙阁,沈曦自然不会放过提升医术的机会。她将自己这近一年的行医心得,以及遇到的疑难杂症一一拿去请教曾修齐。
曾修齐与沈曦整整讨论了三天。晚上,不禁对妻子感慨道:“若随安也像曦儿这般天赋异禀又勤奋刻苦,我医仙阁何愁后继无人。”
在这之后,曾修齐对曾随安的课业越发严厉,弄得曾随安叫苦不迭。
一日,曾随安因辨错了白豆蔻和肉豆蔻,被曾修齐拉着打了一顿板子。沈曦得了消息,做了些冰镇酸梅汤去看他。
“哎哟——轻点!”曾随安趴在床上,对一旁上药的丫鬟哀嚎道。不一会儿便听外间的仆妇来报说表小姐来了,又连忙让人给他拉好被子。
“几里外都能听到你在叫,知道的晓得你是挨了板子,不知道的还当你在生孩子。”沈曦一进屋,见曾随安一副娇虚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曾随安撇撇嘴道:“我说好姐姐,你不如改随母姓将来继承医仙阁算了。我也好早日脱离苦海。”
沈曦走到床边,给了曾随安一脑门,“竟胡说八道,我看你挨一顿打还不够。”
“我说真的!”曾随安一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爬起来半跪在床上道:“要不让我爹收姐姐你为徒也行呀。反正医仙阁又不兴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徒那一套。”
沈曦白了他一眼,“我还琢磨着怎么让‘沈旭’这个身份也脱离医仙阁呢。”
曾随安十分惊讶:“好端端的为何要脱离医仙阁?不是要借着医仙阁的金字招牌四处行医吗?”
沈曦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京城知道我娘身份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我怕有人发现沈曦还活着。”
沈曦在医仙阁住了几个月,其间去碚石镇找过夜舒,让他传信给祁睿,说她想回一趟玄冥教。
自打成了玄冥教圣女,若无祁睿同意,沈曦不敢轻易踏入玄冥教的势力范围。因为玄冥教历代圣子、圣女都是教中武功最强者,地位尊崇仅次于教主。
只是与一些门派的太上长老一样,圣子、圣女通常并不掌管教中具体事务,只潜心修炼,成为玄冥教对外的武力威慑。而祁睿第一次带沈曦到玄冥教时,她甚至连一招半式都不会。
当年曾莹过世,年仅十岁的沈曦一时之间失去庇佑,在府中处处受人冷待。
永乐侯府的其他孩子也时常戏弄欺负她。一次,侯府沈曦的三哥与人打赌,将她骗到花园,又故意害她绊倒。
只是那抹满油脂的青石实在太滑了,沈曦爬起来没走几步又再次滑到。然而这一次,她却整个人滚进了荷花池中。
刚刚还笑作一团的孩童发现大事不妙,赶紧作鸟兽散。徒留沈曦在冰冷的池水中挣扎,就在池水即将没过她头顶之际,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拖出水中面。
得救后,沈曦在岸边咳了许久才缓过气,抬眼一看,只隐约瞧见一个挺拔的背影。这也是沈曦第一次见到祁睿。
之后,沈曦大病一场,被舅舅接到蜀中疗养。再回侯府时,身边侍奉的丫鬟、嬷嬷大都换了人。
起初,沈曦也没怎么在意,只觉得这些人比起先前那些下人对她更加恭敬些。
直到有一日,她因与沈晴争吵被罚跪佛堂,祁睿带着一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在沈曦惊恐的目光中,那女孩跟着教习嬷嬷去佛堂受罚,自己则被祁睿点了穴道,抱着悄然飞出侯府。
祁睿比沈曦母亲曾莹还年长两岁。可因为沈曦的外祖母、玄冥教上任圣女是祁睿的师叔祖,所以祁睿让沈曦叫他师兄。
祁睿也算天纵奇才,武艺超群过目不忘,各门各派武功秘籍信手拈来,而且还是一位六艺俱全的风雅之士。
沈曦因是庶女,在侯府谨小慎微惯了,刚到玄冥教时,整天将自己闷在屋子里。
祁睿却变着方儿带她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骑射、易容、制毒、轻功……甚至是酿酒、制琴。只要沈曦想学,他都会亲自教导。时间久了,沈曦也不再像先前那么拘束,性格也开朗的不少。
玄冥教上下见教主如此宠爱沈曦,对她都十分客气,后来沈曦隐约听到传言,自己母亲似乎和祁睿师兄有过一段旧情。沈曦还一度认为,若祁睿师兄真是她父亲就好了。
沈曦在玄冥教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三年,直到她外祖母离世。
虽然沈曦外祖母十多年没回过玄冥教,可只要她活着一日,圣女之位就不会出缺。沈曦外祖母离世的消息刚一传到教中,翌日就有长老表示圣女乃护教之本,不能旧悬。
祁睿同意择日举行比选大典,选任新护教圣女。然而没过多久,二长老之女,当时教中武功最高的女弟子被人发现溺死湖中。
二长老认为是北九堂堂主所为,带着一帮亲信到北九堂讨说法。两方人起了冲突,互有死伤,还惊动了北九堂驻地的官府。
祁睿大怒,当即处死二长老,贬了北九堂堂主。而后力排众议,封沈曦为玄冥教圣女。那时候沈曦的武功在玄冥教内连前一百都排不上,许多人明里暗里表示反对。
可祁睿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那些敢明着反对的人,不是出意外,就是莫名其妙消失,最后连尸体的找不到。
那段时间教中人人都噤若寒蝉,连沈曦都开始有些害怕祁睿。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师兄指鹿为马的鹿,是他辨别铲除异己的试金石。当然,师兄待她依旧极好,还将玄冥教至高心法《九幽策》传授给她。
只是她受不了教中战战兢兢的气氛,又一直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于是她找了个机会,自己给自己下毒,被救回来后,又佯装后怕,趁机向师兄提出要回京城。
祁睿见她确实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继续留在玄冥教恐遭不测,于是勉强答应送她回永乐候府。
此举一下让那些潜伏在暗的反对者以为找到了机会,从西北关外,一路追杀沈曦至京城。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祁睿反借此随藤摸瓜,摸查玄冥教中那些不顺服他的势力。
只是玄冥教创教上百年,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祁睿再怎么铁血,也不可能将这些人一锅端了。所以,要不是沈曦内功陷入瓶颈,不进反退,她是真的不愿踏入玄冥教的势力范围。
三个月后,夜舒带来消息:“教主传话,圣女坐镇圣教乃天经地义的事。他会命人在陇州北境接应。”
于是七日后,沈曦辞别舅舅一家,再次以沈旭的身份,踏上北上之路。
自打两年前大兴与西戎一战,西北各关卡来往盘查就十分严密。由于没有路引,出了大散关之后沈曦一行就无法再走官道。只能跋山涉水,从一些乡野小道一路进入陇州。
沈曦和夜舒到达陇州时已是初冬,大雪封了山路,沈曦和夜舒没法子,只能就近找了个村子落脚。
村民对生面孔很警惕,好在沈曦和夜舒明显都是大兴人面孔,沈曦又身材娇小,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样儿,村长考虑再三,这才同意二人在村中暂时落脚,等开春后再行离去。
起初,村民对沈曦和夜舒还有所防范。
然而沈曦可是大夫。在这边陲村落,大夫那都是香馍馍。自从她小试身手治好了村长夫人的老寒腿,村民一下子对她肃然起敬。而夜舒偶尔会进山猎一些猛兽分给村民。这么一来二去,沈曦和夜舒很快就和村民熟络起来。
“沈大夫您看上次给我阿爸配的那种药膏还有吗?”村口马猎户的父亲前些天在雪地滑倒,摔断了小腿。沈曦虽然当场给人把骨头接好。可马大叔整个小腿肿得像粽子似的,直到敷了沈曦配制的膏药红肿才消退些。
“那膏药需要麝香调配。如今这时节,麝鹿也不怎么产香,上次夜舒猎得一头麝鹿,也就得了指甲盖那么一小块麝香,已经全拿来给马大叔配药了。”沈曦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提议道:“要不我们进林子转转,看看能不能再猎一头麝鹿?”
马猎户来回打量了一下沈大夫那细小的身板,最后犹犹豫豫道:“要不还是请夜壮士和我一起去吧?”
沈曦想了想,要猎麝鹿,必定要进入密林深处。她若跟着去,夜舒还要分心照顾她。于是就让夜舒同马猎户一道去猎麝鹿,自己则捡些柴火为制药作准备。
一个时辰后,沈曦背着一小篓子,艰难地在满是积雪的林间行走着。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干这些粗活儿。
远处的树林隐约传来簌簌沙沙身,像是枝头积雪掉落的声响。起初沈曦并没在意,只以为是积雪压断了枝头,或是飞鸟经过。
可不一会儿,动静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向她靠近。沈曦一下警觉起来。没过多久,只见一青年狼狈的在林间左右逃窜,在他身后,六七名身着皮裘的西戎兵挥舞着弯刀在追赶。
沈曦不欲多管闲事,可瞧着这青年逃命的方向,恰好是她借宿的村子。
不行!再这样下去,这些西戎兵可能会被引到村子里。
沈曦当机立断,扔掉背篓,运起内力将砍柴刀飞掷而出,砍柴刀打着旋,如回旋镖一般,瞬时割断三名西戎兵的咽喉,而后又回到沈曦手中。
剩下四名西戎兵见状,吓得赶紧掉头就跑。
“拦下他们,不要让他们去搬救兵!”方才抱头逃命的青年,听到动静回身查看情况,见西戎兵要跑,赶紧喊道。
沈曦叹了口气,轻功追上几名西戎兵,三两下将人处置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