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得救后,对沈曦抱拳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
“喂!等等!你不能去那边。”沈曦瞧此人正要向着村子方向行进,赶紧小跑着,拦住对方去路。
“少侠这是何意?”青年皱着眉道。
“兄台被外族追杀,若冒然进村,恐怕会给村民招祸,所以……所以……”沈曦说着,发现此人小腿内侧竟浸出一片血渍,显然是受了外伤。如此天寒地冻,若不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包扎,恐怕会死在这郊外。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可还是彬彬有礼道:“是在下思虑不周,我这就寻个远些的地方。”说完,便一瘸一拐朝着反方向离去。
沈曦没想到青年如此深明大义,一时竟有些不忍,几步上前扶住那青年:“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洞可以避一避,若兄台不嫌弃,我带你过去。”
青年朝沈曦微微一拜,“那就有劳少侠了。在下姓李,家中排行老九,少侠可唤我李九。”
沈曦回礼道:“李公子客气,我叫沈旭,是个乡野游医。”
李九以为沈旭说带他过去,只是带路,没想到此人竟抓住他的胳膊直接带他跃上枝头,然后用轻功在树梢间穿行。
李九表面镇定,心中却大为吃惊。他家护卫不乏高手,只是从未见谁轻功如此了得,带着一个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男子,竟还能轻盈如燕。
沈曦脚尖点过第十二个树梢,而后缓缓降道地面。“我们到了。”沈曦指着一处凸起的高地道。
李九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地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所。山洞被积雪掩了一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进了山洞,沈曦一边生火一边对李九道:“我今日出门未带绷带。李兄不妨从自己中衣上撕一些布条,我先为你简单包扎一下伤口。”
李九依言照办,撕下一截衣衫递给沈曦。沈曦接过后,三两下便在李九伤口处打好一个结。
李九见沈曦包扎手法极其娴熟,一点不输军营里的大夫,有些惊讶道:“你真的是大夫?”
“如假包换,只不过比一般大夫打架厉害一点点。”沈曦半开玩笑道,“好了,李兄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食。”
回村的路上,沈曦琢磨着,这李九生得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关外之人,说着一口不那么地道的官话,还夹杂着晋州一带的方音。难道是晋州军士?可晋州军不是在大败西戎败后,就撤回晋州了?
沈曦没半点头绪,回到村子后,匆匆找了些吃食、棉被以及药品给李九送去。
晚上,沈曦将此事告知夜舒。
夜舒板着脸道:“公子若不想给这村子招祸,只需将此人杀了,把尸体往显眼的地方一扔便是。若西戎人再来查看情况,发现此人已死,自然不会继续在附近盘桓。”
沈曦叹了口气道:“夜舒,玄冥教虽不自诩为名门正派,可咱们也不是什么邪魔外道,别张口闭口就喊打喊杀。杀戮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马上就要返教,夜舒不想为一点小事惹圣女不快,万一让教主知道,他免不了会受罚,于是躬身抱拳道:“属下多谢圣女提点。”
接下来几天,沈曦每日都会去给李九送东西,而夜舒则会去山林北麓查看情况。
一日,夜舒忽然对沈曦道:“这李九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沈曦笑道:“你又没见过李九,为何如此认为?”
夜舒道:“今日,我在林子北面发现了二十几具尸体,其中有十几具是西戎兵。另有七具尸体则是大兴人,看穿着像是护卫。”
“护卫,怎么不是雍州守军?”沈曦有些惊讶,难道是她想错了?
“这些人外穿统一的黑色皮袄,内着软甲,用的武器也绝非寻常守军能有的配备。而且这些人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应该不是雍州境内的官兵。”
说道这里,夜舒想起沈曦已经好几年不曾出关,可能不了解雍州情况。“公子有所不知,在西戎来犯前,雍州已经一年没发军饷了。士兵吃的伙食也就比吃糠嚼野菜强上一点,哪里养得出如此身强体壮的护卫。若这些护卫都是那李九的人。这李九怕是非富即贵。”
事实证明,夜舒的推断是对的。
两日后,沈曦没等来西戎人,却遇到一队大兴士兵进村寻人。沈曦不知这些人于李九而言是敌是友,只能偷偷溜到山洞去给李九报信。
李九听后,面露喜色道:“那些人应是来寻我的,沈兄可否带个路?”
沈曦想着,若李九平安离开,西戎一定会收到消息,那么便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这山林附近。于是欣然带着李九去找那些大兴士兵。
“末将曹宗参加九皇子。”带队的军官见着李九,赶紧带着身后的士兵下跪行礼。
附近的村民见状,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沈曦刚要福身,又想起她现在可是男子扮相,只能学着周围村民行跪拜礼。
可膝盖还没触地,就被李九或者说九皇子李璟,一把扶住。只听李璟温声道:“沈兄是孤的救命恩人,无需如此多礼。”
沈曦讪笑一声:“殿下严重了。草民不识天潢贵胄,先前多有失礼,还请殿下莫怪。”
李璟先让众人平身,而后又对沈曦和颜悦色道:“沈兄先前曾说自己是大夫,可否同孤去天水城走一趟?”
沈曦脱口就道:“我出诊可是很贵的。”
李璟完全没想到一个乡野大夫竟会和皇子谈诊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站在李璟身后的曹宗见状,厉声呵斥道:“大胆!九皇子让你出诊,那是抬举你。你莫要——”
“诶——曹参将,不得无礼。”李璟抬手打断曹宗。
他虽不知道这沈旭医术如何,可却亲眼见识过这人的武功。别看这沈旭连曹宗的肩头都达不到。可真要动起手,曹宗这帮人根本不是沈旭的对手。
万一把这沈旭给得罪了,他刷刷几下把人杀了,然后一个轻功就没影了,到时候找谁伸冤去?
李璟笑道:“若沈兄能治好雍州百姓,让我把府邸送给你都行。”
“殿下真会开玩笑。”沈曦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想着,文嘉帝不会已经老糊涂了吧?雍州刚历经战乱,如今百废待兴,怎么把这么一个草包皇子派到这里来?
这九皇子她是知道的,其生母原是郭贤妃身边一名姓王的小宫女。误打误撞被皇帝酒后宠幸。也是这小宫女命好,一朝承宠就顺利生下皇子,晋封美人。
只是,文嘉帝后宫佳丽三千,转眼就把这对母子抛在脑后,所以哪怕生了皇子,王美人依旧位份低微,住在郭贤妃宫内一处偏殿。
这样没背景,无关轻重的皇子原本很难引起沈曦注意,只不过这位九皇子实在太过草包,以至于沈曦这样的闺阁女子都有所耳闻。
沈曦的堂妹沈晴就不止一次提起:“这九皇子不会作诗也就罢了,竟在淑妃娘娘的赏花会上张冠李戴背错诗,真让人笑掉大牙。”
而且据说在一次朝会上,文嘉帝忽然问起九皇子运河疏浚之事,结果这位殿下连睢阳郡在哪儿,大兴统御多少州都不清楚。把这样的皇子派到边境,难道文嘉帝是想眼不见为净?
李璟腿伤未愈不能骑马,被人用肩舆抬下山后,只能坐马车进入天水城。不过,沈曦其实很怀疑这位殿下会不会骑马。
车上,李璟告诉沈曦,雍州北境近来爆发了一场瘟疫,前段时间,一些来往商人又将疫症带进了天水城。
“天水城是雍州治所所在,总兵张密担心疫情扩散,所以将所有患病之人统一安置到城郊土地庙。唉——,雍州百姓着实艰难,刚经历战争,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今又遇着瘟疫。”
沈曦见李璟眼中的悲悯不像是作伪,对这草包皇子的印象不免好上一点。虽然这位无甚才能,但至少有一颗真正忧国忧民的心。倒比那些每每遇到天灾人祸,只想着如何借此党同伐异之人有良心。
沈曦劝慰道:“九殿下这么惦念着雍州百姓,实乃雍州百姓之福。”
李璟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孤自知能力有限,能为雍州百姓做的,也只是发布悬赏,请大夫为病患诊治。就这样还落入西戎的圈套,险些——”
“西戎?”沈曦微微有些惊讶,“难道是西戎故意派人传播瘟疫?”
“这倒不清楚。只是前几日,有一胡医接了悬赏,起初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心里想着,这么多中原大夫都束手无策,一个外族胡医能有多大本事?没想到那胡医的药对疫症很有效果。只是第一批药做的不多,仅够几名试药之人服用。那胡医说有一味药材需进山采摘。于是我带着几名亲卫跟着胡医进山,不曾想竟中了西戎埋伏。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原来还有这种事。
沈曦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日夜舒的话,于是看向李璟道:“为何殿下会亲自带着护卫进山,天水驻军对附近地形不是更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