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为自己梳头的陌生侍女,沈曦这才想起素韵等人,转头想问正在布膳的夜舒,却不小心扯到头发。
“嘶——”沈曦疼得倒抽一口气。梳头侍女吓得赶紧跪地求饶。
沈曦挥挥手,让人先退下,等房间只剩下她和夜舒,才起身移步到饭桌前,轻声问道:“我这次是不是连累你了?”
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沈曦,夜舒忽然觉得有趣。
也不知沈家、玄冥教、医仙阁三处做派太过迥异的地方,是如何教养出沈曦这样时而精明能干,时而又有些孩子气,心地善良又手段狠厉的姑娘?
夜舒难得面色柔和道:“托圣女的福,教主只是嘴上提点几句,并未降罪。”
沈曦这才放下心开始用早膳。
“你们没把外面那些人怎么样吧?”沈曦一边喝着粥,佯装随意地问道。
夜舒道:“教主说圣女不喜杀伐血腥,只让属下将人打晕,扔到城门口。另外教主还说圣女身份尊贵,不应屈居于这种乡野之地。他已在天水城内收拾好一处府宅,让您今日就搬过去。”
“城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会不会给师兄添麻烦?”
沈曦不想暴露她和玄冥教的关系。以祁睿的雷霆手段,玄冥教这些年的仇家不可谓不多。她这圣女在教内被喊打喊杀已经够惨了,可不想再去面对教外的仇家。
夜舒不知沈曦所想,一本正经回道:“圣女放心,此次教主离开圣山并未惊动旁人,想来不会在外久留。”
夜舒不愧是祁睿心腹,对祁睿的行事十分了解。祁睿花了五天时间为沈曦除尽体内蛊毒,随后便带着右使裴清去巡视附近分堂的情况。
祁睿走后没几日,顾玄黎就找上门来。
夜舒得了沈曦吩咐,很不情愿将顾玄黎引进屋,心里琢磨着,圣女不会真对她这名义上的夫君有什么想法吧?
沈曦一门心思都在与顾玄黎斗智斗勇上,殊不知她和顾玄黎的唇枪舌战落到夜舒眼里竟成了打情骂俏。
“顾公子真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不过是沈姑娘并未刻意隐瞒行踪。”顾玄黎见沈曦又易容成男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沈姑娘长时间易容,不会有损容貌?”
沈曦已经习惯顾玄黎话里话外的试探,见招拆招道:“我前些日子不是没有戴?话说回来,顾公子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赐教?”
顾玄黎心中感叹沈曦太过机敏,嘴上连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今日来是为了感谢沈大夫不杀之恩。”
自从上次夜舒企图带走沈曦后,除了明面上的守卫,顾玄黎暗地里还派了不少高手潜伏在小院四周。结果这些人竟毫无声息被人打晕扔在城外。
他和夜舒打过几次照面,知晓对方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素韵等人能留下一条命,多半是因为眼前这人。
沈曦坦然接受顾玄黎的谢意:“我说过我不喜欢杀人。”
一盏茶下来,顾玄黎发现沈曦居然没有咳嗽一声,不禁问道:“几日未见,沈大夫气色看上去好多了。可是夜公子请了什么高人?”
沈曦忍不住嗔怪道:“我说顾公子,你这信誓旦旦笃定我染病的样子,可真把我带沟里了。我这哪里是患病,明明就是中毒!”
“不可能,你的症状……”顾玄黎瞪大眼,一副吃惊的样子。
沈曦见他神色不像是在演戏,斜睨了一眼,道:“我又没去过晋州,怎么可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染上晋州的疫病。要真染上了,八成也是你害的。”
而后又撇撇嘴,小声嘀咕道:“也不知咱们是不是八字不合,遇着你准没好事。”
顾玄黎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委屈。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脸上反笑着问道:“你又没找人合过,怎知我们八字不合?”
沈曦心道,要不是你嘴贱,搞不好咱俩就真找人合八字了。
转念又一想,如果当初她真嫁了顾玄黎,明面上她要和一堆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私底下还要与此人相互试探猜忌。这种日子——
沈曦忽然打了个寒战,赶紧岔开话题道:“那日在南山,顾公子可曾与伏击我的人动过手?可知对方什么来路?”
顾玄黎没想到沈曦会突然问起这个。“沈姑娘真不知是何人要杀你吗?”
“我身上的毒十有八九是那日所中。至于对方来路——”沈曦手指轻叩着身旁的小桌,一脸沉思道:“我在雍州除了先前与西北军有点小过结,还真没得罪什么人。”
“你好端端的来雍州做什么?”顾玄黎突然问道。
沈曦正在想事,被顾玄黎这么突击一问,险些答不上话。还好她从小在永乐候府练就了一身面不改色胡说八道的本事。
“哦……我想着,这西北商路迟迟不通,所以想屯点西域药材。”沈曦嘴角一扬,反过来讽刺道:“你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我跟着你吧?”
“沈姑娘多虑了。”顾玄黎自然不会承认,先前他确实怀疑过。可后来听九皇子说起,这人应该比他早到雍州数月,也就不存在刻意接近他一说。
而且他现在已经大致知晓这位沈姑娘的真实身份。对方想来对他避之不及,哪里还会故意跟着他?
想到这里,一向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的顾玄黎竟生出一股无力感。
最后,顾玄黎答应帮沈曦去查南山那些杀手的来路。沈曦只当他随口一说,并没抱太大希望。
夜舒这边倒是带来一些有关曹宗的消息。
“没想到曹宗居然是七长老曹闵之子。这曹闵先祖乃是玄冥教五大创教长老之一。曹家在教中势力盘根错节,连教主都要礼让三分,圣女最好不要动他。”
“罢了,这曹宗也未必是知晓了我的身份所以故意针对。”沈曦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夜舒劳烦你去抓几个马匪来,我要人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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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作为大兴经略西域的重镇,襟带西蕃、葱右诸国,商旅往来,络绎不绝。
晚上,酒肆林立的街道依旧十分热闹。不时有小贩用不太地道的大兴话沿街叫卖着。空气中,各种酒香、瓜果香、烤肉香夹杂在一起,形成西北独有的繁华气息。
一家充满异域风情的酒楼前,张灯结彩搭了座方形舞台。舞台上,十几名轻衣薄纱的妙龄胡姬踩着鼓点载歌载舞,吸引了不少来往胡商贩客的目光。
很少有人会注意,喧闹的酒楼后有一条狭窄的穿堂,过了穿堂,那看似与前街酒肆花楼浑然一体的院落,竟有四名手持利刃的壮汉把守。
顾玄黎独自进到院内一间不起眼的耳房,打开木柜后的机关,只见墙角的青石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只能容两人同时通过的洞口。
顾玄黎拿起烛台,顺着洞口下方的石梯缓缓而下。大约走了十几步,才来到一处狭窄平缓的廊道。
廊道尽头是一道高大笨重的石门。顾玄黎轻轻旋转石阶侧壁上的一处机关。原本紧闭石门竟自动缓缓打开。
石门背后又是一条有数十人持刀把守的通道。这些人见着顾玄黎,一动不动,恍若雕像。
廊道尽头则是一道紧闭的玄铁门,离门最近的四名守卫麻利地替顾玄黎推玄铁门。一座森冷的。蓦然出现在眼前
大殿正前方,有一个黑玉砌成的高台上,台上摆放着一张刻有日月交替图案的黄金王座。王座后方挂着一副巨型山河图。大殿两侧石壁上各有三道呈对称排列的铁门。
顾玄黎负手立于大殿中央,静静盯着山河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大殿左侧第二道铁门忽然开了。紧接着,断断续续有凄厉的惨叫从门后传出。惨叫声不断在大殿中回荡,听着叫人不寒而栗。
顾玄黎却完全不为所动,直到一黑衣人双手捧着一页纸,单膝跪在他面前。
“晓主,所有刺客皆已招供。”
“辛苦了,起来说话吧。”顾玄黎接过那页供词,淡笑着对眼前神情恭敬的青年道:“冯俊你加入破晓也有些年了,我记得你好像是江南人士?”
“是,属下祖籍姑苏。七年前随家父来关外做丝绸买卖。一次贩运路上遭遇劫匪,商队所有人都被匪徒杀害。属下当时年纪小,躲在车底,正好被路过的虞长老所救,后来便加入了破晓。”
“七年了。”顾玄黎感慨了一声,又问:“这些年可曾回过姑苏?”
冯俊沉默地摇摇头,嗓音微微沙哑道:“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顾玄黎拍拍冯俊的肩,“等此间事了,你挑些得用的人去江南走走。那边也该有人出面拨乱反正了。”
冯俊一脸震惊地看着顾玄黎。
天水城外,夜舒和沈曦策马疾驰,没过多久就来到南山脚下。此时早有两名玄冥教徒在此等候。
“属下拜见圣女、夜左使。”
“免礼。”沈曦将缰绳和马鞭递给其中一人,“情况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有几分西域血统的教徒道:“一切如圣女所言,昨天夜里,那名未服毒的马匪已经开始咳血了。”
沈曦提醒两名玄冥教徒:“你们也小心些。为了以防万一,接触过马匪的人都要提前服药。”
两名玄冥教徒赶紧躬身称诺。
沈曦和夜舒由两名玄冥教徒引着,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外,另有七名玄冥教徒正在吃酒烤肉。
见着沈曦和夜舒走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曦点点头,而后命人将那名吐血的马匪带到洞外。
就在沈曦借着天光查看马匪病情时,那被反手五花大绑的马匪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夜舒迅速一把拉开沈曦,下一瞬间,马匪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看着溅落到草丛上的黑血,沈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