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水城,顾玄黎由素韵伺候着脱下一身风尘仆仆的软甲,换上便服。
魏宁在一旁禀报这些时日雍州境内各方势力的动向。
“沈旭那边可有什么动静?”顾玄黎忽然打断魏宁。
魏宁没想到自家公子会突然问起沈旭,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回道:“沈旭前些时日去了几次疫病所。这几日又带人去了南山。”
“南山?知道她去做什么吗?”
“有那个夜舒在,下面的人不敢靠太近。想来应该是去采药。每次她从南山回来,都会送些药材去城外的疫病所。”魏宁见自家公子面色不虞,只得小心翼翼地回道。
“应该?”顾玄黎声音陡然拔高。魏宁瞬间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顾玄黎接过素韵递来的湿帕子,抹了抹脸,“让人备车,我要去城西。”
魏宁一下如蒙大赦,赶紧退出房间去安排车驾。
顾玄黎出现在沈曦面前时,早已收起冷峻之色,手中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三份笑意,好一位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
沈曦心道,这人本就生得清冷俊俏,只是不苟言笑之时目光太过锋利,以至于让人忽略他那秀气精致的眉眼,以及那一身刚中带柔的气质。
难得见顾玄黎心情不错的样子,沈曦不禁好奇问道:“顾公子春风满面,可是遇了什么好事?”
顾玄黎抱拳道:“顾某不负所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终于查到那些南山杀手的底细。沈姑娘可知玄冥教?”
沈曦脸上笑意微敛,心里盘算着,祁睿来时闹的动静可不小,离开时又留了不少人手,顾玄黎不可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于是沈曦拿定主意,故意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玄冥教?知道呀,我有一位好友就是出自玄冥教。这次也是托他在漠北采买一些稀有药材。难道那些杀手是玄冥教的人?”
顾玄黎不知沈曦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是转念一想,若沈曦想隐瞒什么,也没必要让他去查那些杀手底细。
“这些杀手是玄冥教黑水堂的人。你可与这些人又什么恩怨?”
沈曦沉吟着摇了摇头,“我没听过什么黑水堂。我虽与这位友人私交甚好,可并不方便打听人家教派内部的事。不过对方又是放箭,又是下毒,这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你想做什么?”顾玄黎见沈曦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
玄冥教可是关外势力最大的江湖门派。这丫头别初生牛犊不怕虎,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你说呢?”沈曦狡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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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辆灰棚马车在十几名侍卫护送下,缓缓驶出天水城。
马车上,顾玄黎想起方才沈曦如做贼一般,跳墙而出的样子,不免对她和夜舒的关系有了更多的猜测。
“沈大夫毕竟是女儿身,又师出名门,以后莫要动不动就跳墙,传出去名声不好。我看夜公子没来,难不成是他不让你出门?”
沈曦花了好些功夫才支开夜舒,摆脱玄冥教的护卫,偷跑出来。如今见顾玄黎表面一副调侃的样子,话里又暗藏机锋,瞬间就来了火气。
“顾公子不妨有话直说,别总是话里有话。我们一路到金塔县可要好些天,你打算一路都这么试探下去?”
顾玄黎没想到沈曦会把话挑明,只能笑而不语。
可一旁的魏宁就不乐意了,冷着脸为自家主子抱不平:“沈大夫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可是你请我家公子来帮忙调查黑水堂。不要以为自己是姑娘就可以矫情。”
沈曦闻言,柳眉一扬,颇有几分嚣张道:“我在荆州扮作男儿时,不也这样与你家公子说话?”
魏宁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玄黎瞪了一眼,于是又将话吞进肚子里。
顾玄黎前些日子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医仙阁现任阁主的亲妹妹乃是永乐候沈复的妾氏。而那妾氏所生之女,竟是与自己冥婚的沈家大小姐沈曦。
这么一来眼前这个顶着沈晴面容,化名沈旭的女子到底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这沈家大小姐怎么又和远踞漠北的玄冥教扯上关系?
他已经查到那夜舒就是玄冥教的人,只是还不清楚对方具体是什么职位,不过以那人身手和所能调动的人手来看,其在玄冥教的地位肯定不低。
他和沈曦的关系看起来也十分奇怪,既不像主仆,也不像朋友。他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虽然沈曦并不显娇弱,可顾玄黎还是体恤她伤病初愈,并没有急着日夜兼程。
一行人,直到半个月后,才扮作商队进入黑水堂所在的金塔县。
沈曦没想到,顾玄黎居然会十分大方地让她使唤自己手下。难道这又是什么试探手段?
顾玄黎一脸散漫地解释道:“我和那黑水堂无仇无怨,此次前来只是帮沈姑娘报一箭之仇,要怎么做自然是沈姑娘你说了算。”
沈曦看着优哉游哉的顾玄黎,忍不住腹诽,等过几天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曦没有直接带人杀上黑水堂,而是让魏宁带人先去打听附近有没有人口失踪,或者离奇死亡的情况。
沈曦本以为魏宁又会给她脸色看。结果不知是不是得了顾玄黎的警告,魏宁竟十分利索的应承下差事,临走前还笑着问沈曦有没有其他吩咐。
沈曦反倒被他惊天逆转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傍晚,正在吃甜瓜的沈曦就听魏宁来报说有消息了。
沈曦有些意外地看向一旁烹茶的顾玄黎:“这么快?除了一路随行的人,你不会还暗藏了其他人手吧?”
顾玄黎也没有隐瞒沈曦:“有备无患。那日在南山,沈姑娘不是已经见识过对方的厉害?”
“金塔县周边一些临近吐谷浑的偏远村子,近一两年确实有村民失踪或者全村莫名死亡的情形。”
魏宁说着不由得看向沈曦。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很高兴自家少奶奶是一位深谋远虑、料事如神,能与他家公子比肩的女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自家公子被逼娶回家的女人竟然死而复生,女扮男装化名成为铜臭圣手沈旭。他还好死不死将这位少奶奶得罪得彻底。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可瞧自家公子对沈曦的态度……
魏宁心中那叫一个悔,面上还有条不紊地讲述打听到消息。
“……据传死者生前皆有吐黑血的症状。当地人认为这些人触怒苍天,受到了诅咒。必须要将这些人以火祭天,否则整个村子都会受到天罚……”
顾玄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吐黑血?是沈曦之前所中的那种毒?这些村民自然没有毒杀的价值。只有可能是试毒。而全村莫名死亡,难道——
“这些村民是全被下了毒,还是相互染病?”顾玄黎突然问道。
“这……”魏宁不知顾玄黎在问什么,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公子。
顾玄黎又转头看向一旁还在专心吃瓜的沈曦:“沈姑娘你是不是怀疑晋州疫病其实是有人下毒?”
沈曦咽下最后一口甜瓜,拿出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解释:“毒药再怎么厉害,影响范围也有限。是有人将蛊毒与疫病混在一起,炼制出一种疫毒。”
“你确定?如果向水井下毒,也可以毒死一村的人。”顾玄黎虽然知道沈曦精通医毒,可疫病一向被世人视为天灾。骤然听说可人为操纵,不免有些心惊。
“若果是那样,你又如何解释只要烧死那些染病之人,其他村民就会没事?”
沈曦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她已经炼制出这样的疫毒,并在马匪身上试过。只是这种事太过骇人,她不敢轻易告诉他人。
沈曦又道:“炼制疫毒无异于玩火易自焚。一个不小心,炼毒之人自己说不定就会染疫。所以我想黑水堂很有可能已经研制解药。所以才敢在晋州大范围散播疫毒。”
顾玄黎听后,又将注意力转向黑水堂。“可黑水堂为何要这么做?”
沈曦耸耸肩,一脸无奈道:“我哪儿知道。我还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