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晓待晨曦8/53 章 · 3835 字

第8章 第 8 章

年后,荆州城大大小小的铺子陆续开张。沈曦也不怕忌讳,开年第一件事就是逛药铺。

沈曦走进城内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拿出一张方子,对药铺学徒道:“劳烦小哥照此方配两副药。”

学徒看了看方子,皱着眉道:“这位小郎,你这方子怕不大对,里面竟有十八反药。”

沈曦笑道:“无妨,你照着方子抓药便是。”

学徒不敢擅自做主,让沈曦稍加等候,拿着方子去里间找掌柜。很快,有一位花白胡须的老翁从里间走了出来。

老翁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曦,道:“这位小郎,三年的雪参本店暂无存货。”

沈曦回道:“十年的人参亦可。”

学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雪参和人参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正要开口提醒,却听掌柜道:“十年的人参没摆在铺面上,小郎不如随我到库房去取”

沈曦道:“那就烦请先生带路。”

老翁将沈曦带到药铺后面的一间仓库内,一改先前慈和的表情,对沈曦毕恭毕敬道:“老朽葛黄,是荆州城的主事,不知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沈曦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葛黄:“麻烦葛先生派人将这封信送到京城仁善堂掌柜徐宏手里,要快!”

葛黄接过信道:“大人放心,老朽这就去办。”

江湖上都当医仙阁以医术开宗传派,却鲜有人知晓,除了治病救人,医仙阁还暗中经营着不少药房、医馆,并以这些药房、医馆为暗桩,搜集各种情报消息。

沈曦怀疑这顾瑾瑜可能与晋安候府有关系,于是让京中的探子去调查。

沈曦按照顾瑾瑜所需解药份数,重新增补了药材,云行山庄就派人带传来消息,说购得两枚昆仑雪天果,正在送来荆州的路上。

沈曦依照约定,每隔几日就去往云行山庄为云齐治病。只是她依旧住在顾瑾瑜的别院里。

因为,某位原本阔绰大方的顾公子突然变得斤斤计较起来——

“沈大夫,魏宁说这些日子你足足买了四十多种,上百两银子的药材。”顾瑾瑜薄唇淡淡抿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曦。

沈曦自认皮厚心黑,能将无耻当妆粉,可被顾瑾瑜这么盯着,竟难得生出几分心虚。“怎么,担心我昧了你的药材?”

顾瑾瑜道:“沈大夫就当顾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暂住在别院吧。至于云行山庄那边,我会让魏宁驾车送你出诊。”

没办法,沈曦每次只有一大早坐车去云行山庄。

云大少爷这病正如顾瑾瑜所言,是先天不足,除非医仙下凡,否则难以根治。沈曦能做的,也只是通过调理,减少发病次数。

“我特意为云少爷配了一款丹药,云少爷可随时备在身上。若再像那日一般突然发病,您只需含服一粒便可暂时抑制住病情,以便后续救治。”沈曦将一玉瓶递给云齐身边的侍女。

“多谢沈大夫。”云齐笑着谢过沈曦,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明显感到自己身体比以前好上不少。

沈曦又将一张写有丹药配方的纸交给云逸,“云庄主,若这瓶丹药用完了,府上可在城中找其他大夫按此药方制药。”

医者的独门药方就像江湖门派的武功秘籍一样,通常不轻易示人。

云逸方才还在想,能不能重金求购药方,毕竟这沈旭是个游医,不会常驻荆州城。没想到这小大夫竟主动将药方拿了出来,心下对医仙阁更是高看一眼。

虽然之前沈曦只说要云家帮忙寻些药材充抵诊金,可云逸还是命人在装药的盒子里暗暗塞了几张银票。

沈曦从云行山庄拿到两枚昆仑雪天果,而顾瑾瑜也不知通过什么法子又弄到两枚,这才总算凑齐全部药材。沈曦担心再拖下去顾瑾瑜随时会毒发,于是赶紧着手制药。

一日,沈曦正在临时为她准备的炼药房里磨药。没过多久,赵管家带着一个小厮在走了进来,“沈大夫,回春堂派人送来两大包药材,说是您订的。”

沈曦看了看面前已经堆满各种药粉的桌案,最后指了指窗下的红漆木桌道:“就搁哪儿吧。”

赵管家让小厮将两包药材放好,又笑着对沈曦道:“沈大夫您看要不要我差几个机灵点的小子给您打下手?”

沈曦道:“这倒不用,不过劳烦再加一张桌子。”

赵管家连忙点头道:“好的,小的这就去办。”

等赵越带着小厮一离开,沈曦立马来到窗边,打开牛皮包纸,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药材里挑出一支拇指粗的雪参,然后啪的一下,将雪参掰成两截。

只见其中一截中空的雪参里,塞着一张小纸条。沈曦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顾玄黎,晋安候二子,字瑾瑜。

沈曦呆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深深吐了口气,走到煎药的火炉前,将纸条扔进火中。

又过了五日,沈曦终于调配出四瓶解药,只是她并没急着交给顾瑾瑜。

倒不是因为某人当初“宁娶花魁娘,不要沈家女”的戏言。只是有些事,既然她已经置身其中,就想求个明白。否则,总有疑问惦在心里,叫人难受。

————————————————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夜舒借故未归,沈曦饮下一杯浓茶,看着窗外昏的薄雾。

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着火啦,着火啦!”不知过了多久,清冷的小院里弥漫起一阵呛鼻的浓烟。

沈曦猛地咳嗽了几下,心里直怪夜舒,放个火也不瞅瞅风向。

没过多久,屋外又有人喊道:“有刺客!小心戒备!”

沈曦透过窗户缝儿一瞧,一大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人马在魏宁带领下飞上屋檐,迎战突如其来的刺客。

沈曦解开衣带,揉乱头发,用衣袖捂着口鼻冲出房间,三两下穿过游廊,进到内院。

此时,内院护卫全都飞上屋檐,居高临下监视着外围的战斗。没人发现,一道身影悄然溜进了东厢房。

沈曦一个手刀从身后敲晕守在房内的侍女。

“云裳姑娘,云裳姑娘?”沈曦轻声朝架子床方向喊了两声。

青纱帐忽然抖了抖,一只手试探着从帐内伸了出来,将纱帐掀开一丝缝隙。

顾瑾瑜那外室一脸警惕地看着沈曦:“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沈曦心道,这女人果然是云行山庄大小姐——云裳。那个本应在宫里的云昭仪。

“小的近日在云行山庄为令兄治病……”还没等沈曦把话说完,云裳忽然光着脚扑到沈曦跟儿前,吓得沈曦踉跄着,后退一步。

云裳紧紧拽住沈曦的双臂,情绪激动道:“沈大夫你能去云行山庄?你能见到我父亲和兄长?我求求你,你去给我父亲和兄长带个信儿,说我被人关在这里。我若能逃出去,云家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

沈曦连忙安慰道:“好好好,云姑娘你先别激动,免得引来旁人。长话短说,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何被关在这里?”

云裳自小被家人捧着、宠着,未曾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太多心机城府。加上她难产之时,是沈曦想方设法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所以云裳很容易就将沈曦视作救命稻草,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原来,云裳与天山派大弟子邵宏郎情妾意,两人出身也算门当户对。可惜天意弄人,荆州官员治水不利,致使水淹良田,流民失所。荆州知府害怕朝廷问罪,于是广纳美女珠宝敬献宫中。而云裳因美名在外,也被知府纳入贡女之列。

云裳不愿入宫,与邵宏私奔出逃。原想着只要出了关,就天高皇帝远。哪曾想,走到一半,就遇到西戎大举进犯,两人被困陇州。

“我与宏郎只能跟着难民再次南下,可是有一天,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我带到此处。”云裳说完,忍不住抹了眼角。

沈曦发现屋外动静越来越小,知道夜舒怕是拖不住了,只得先道:“云姑娘我得先走了。你小心别被看出端倪。”

沈曦再次潜回自己房间,没过多久,就听哐当一声——顾瑾瑜推开房门闯了进来。

沈曦暗暗庆幸自己返回及时,可下一刻,她就发现,屋外好像站了不少人。

“顾某先前倒是小看了沈大夫,没想到你竟能调动如此多的高手,大晚上来一出调虎离山。”顾瑾瑜一步步走向沈曦,深邃的眉眼在摇曳的烛光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顾公子你在说什么?在下有些听不懂。”沈曦站起身道。

顾瑾瑜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沈大夫不必装傻,云裳那女人可以不顾她自己,难道还能不顾孩子?”

沈曦眸色一冷,道:“拿婴孩威胁母亲,顾公子不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吗?”

“卑鄙?难道沈大夫还当顾某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说着,顾瑾瑜忽然一把掐住沈曦的脖子,冷声道:“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

沈曦憋着气,胡乱拍打着掐住自己要害的手。顾瑾瑜放开沈曦,又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道:“我劝沈大夫最好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沈曦知道自己现在功夫远不如顾瑾瑜,也不做无用挣扎,只嗔怒道:“交代什么?交代我发现云行山庄李代桃僵找人代云裳入宫?交代你借此事要挟云家为前线大军采买运送粮草?又或者——”

沈曦顿了顿,道:“——晋安候指使两淮都转盐运使王桢挪用库银以充作军费?”

顾瑾瑜闻言,眼中顿时杀意骤起,运功一掌劈向沈曦。可就在手高高举起的刹那,顾瑾瑜突然发现,自己竟使不出半分内力。

沈曦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后脚蹬向顾瑾瑜下身要害,顾瑾瑜只得后退闪避,沈曦就此一个翻转挣脱钳制。顾瑾瑜连忙摸向腰间软剑。沈曦却凭借灵巧身法,一个健步绕道他身侧。

“别动!”眨眼之间,沈曦已手持金针,抵在顾瑾瑜脖颈处,“我这金针虽不及顾公子的宝剑锋利,可哪怕稍稍挑破一点皮,你就得去找阎王爷做交代。”

顾瑾瑜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下毒。今次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沈曦叹了口气道:“我是个大夫,平生只愿做治病救人的买卖,顾公子最好别弄脏我的手。”说着,挟持顾瑾瑜走出房门。

屋外,魏宁等人都没想到,顾瑾瑜竟会被一个小大夫制住,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纷纷拔出武器。

魏宁道:“沈旭放开我家公子!”

“好呀!”说着,沈曦一针插入顾瑾瑜左肩,又朝人群扔出三颗毒物弹,趁乱飞出别院。

顾瑾瑜在别院内安插了大量高手,只是这些人平时都隐在暗处,难以察觉。现在全都蜂拥而出,追着沈曦一路朝湖边飞奔。

然而,沈曦凭借绝世轻功,很快就消失在薄雾蔼蔼的湖面上。

☰目录
破晓待晨曦 第8章 第 8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