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巴泽尔收到借给马特的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他正惬意地泡着温泉,吃着从其他星球刚运来的新鲜果蔬。
阳光顺着纱般轻柔的明贵窗帘透进，洒满一地金黄。看似简单的温泉可以精密测算出人体温度,并进行水温调节，让使用者享受最舒适的温度。配上悠扬又令人放松的音乐,以及貌美侍女在旁温柔服侍,这样的午后无疑是享受又惬意的。
本该如此。
一直侍奉于巴泽尔身边的戴维轻轻掀开了帷帐,躬身道：“大人，边境来报。”
戴维深知巴泽尔这些天对边城的关注，所以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来通报了。
“嗯，说。”
“援军原应于昨夜七时左右抵达,然而在城外便遭遇埋伏,损伤惨重,现已失联。”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看了一眼主人不变的脸色,才继续道：“由于邻边的三座中城市的兵力基本都被调走，仅留下了少量的驻城兵……”
在这个星球，除了中心主城之外，其余城市按矿脉大小分为大中小三个等级，卡森所在的边城是个大城市,而距离他最近的则是三个中城市，为此派出的援军也几乎是汇集了三个中城市的所有兵力。
“在昨天晚上，有人分三路，几乎同时夜袭了三座城市的矿营,然后煽动那些三等民并暗中支援武器……最后三座城市都沦陷了。”
三等民的数量是所有人中最多的，且常年干的都是体力劳动，又带着一腔怨气，一旦他们失控，若无军队镇压，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些被斩断了铁链的野兽们。
至于“有人”是哪些人，毫无疑问是星火军。
巴泽尔喝酒的动作一顿，略显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昨晚沦陷，现在你才收到消息？”
“这……这些星火军似乎早有准备，城官们反应不及，费了不少力气才有人从城乱中逃出来，由于都没有带通讯器，直到今日白天遇到了最近中城的侦察队，才得以向大人您汇报最新情况。”
“……”巴泽尔吐了口气，没有再关注这些废物们，只问：“战报中有关于机甲的情报吗？”
“没有。”戴维立刻道，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据那些城官说，星火军的数量有所增加，在武器上也是，推测应该是夺下了卡森大人的宅邸后，扩充了自己的装备。”
能成功埋伏援军，同时又有余力兵分三路去袭击邻城矿营，怎么看也不是兵力匮乏的表现，且算上路上的时间，这必然也是事先谋划好了，提前上了路。
巴泽尔自认了解他那个逆子，在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再攻占新的城市，那样只会加速灭亡。
巴泽尔将酒杯重重拍在温泉边的石板上，目光阴鸷：“这群罪奴顽抗了十年，早已苟延残喘了，现在又是什么救回了他们一条命……”
戴维再次谦卑地弯下了腰：“我们的人抓到了一个从卡森大人的城市跑出来的二等民，据他所言，怕是那两个外来者加入了他们。”
对此，巴泽尔内心不出所料，面上问道：“按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死灰复燃，和那两名外来者有关系？”
“这也只是属下的猜测，但一切改变的确是从那两名外来者的来到引起的，又是和那台不明的机甲一起降落，他们应该不是普通人。”
巴泽尔的眼神凶狠，面色阴沉：“还有呢？”
“据说那位在城市发布了新的城规，受到了城中愚民的拥戴。”戴维没有提亚尔曼的名字，他在领主这里算是一个忌讳，“似乎说在他们占领的城市中将不会有身份区别，而且还能领到食物和土地……”
“荒谬至极。”巴泽尔冷笑一下，“亚尔曼出走这么久，没什么长进，却越发天真了。”
“您说的是。”戴维附和着，“但那群愚民却因为这些可笑的城规选择留下，投靠了那些罪奴。因此这几次作战，他们后劲不足的问题得到了改善。”
室内沉默了一会，在巴泽尔的威压下，周围的侍从皆是低头垂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卡森的城市本就是背靠无人区荒漠的边城，如今三座与之呈犄角之势的中城又被攻下，愣是多了层防御墙，想要攻陷被星火军占领的边城，靠普通军队怕是难以成事了。
“一群跳梁小丑，以为打仗就靠人多吗？”巴泽尔极为不屑地讽刺，“通知凯尔，让他准备准备出征，对了，另外将疾风号配给他。”
戴维有些惊讶，凯尔大人麾下的军队是除了领主军外，现有武装力量中最为精锐和强大的一支，领主会让凯尔大人出兵，还特地为其配备了一台机甲，看来是真的想要结束这场闹剧了。
“遵命！”
“无论如何，吩咐凯尔，那台机甲一定要拿到，还有给我抓住那两个外来人……至于亚尔曼，就不用留着了。”
巴泽尔扔下最后一句话，就让戴维退下了，同时从池中站起身，抽出了搁在池边的宝石刀，让跪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侍女上前。
“大人……”女奴瑟缩着走上前，声音颤抖，浑身战栗，怕到了极点。
巴泽尔不带感情的眼神扫过她，突然挥刀斩落了女奴的头颅，女奴死前惊惧的表情，以及随即喷溅而出的温热血液让巴泽尔不快的心情好了些。
不管是谁，这是他掌管的领地，他决不容忍有人不经允许来冒犯。
一个月后。
边城。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星火军的大本营从荒野基地中搬到了城主府，那里有着更先进的科技和充足的武器、物资，比阴冷的地下基地更适合作为指挥部，也更适合伤员们养伤。
但荒野基地也没有弃之不用，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秋延可以在那里不受外界影响，专注在孤云机体的维修上。
连番的胜利下，战线不断推进，星火军的气势也达到了历史最高峰，他们开始真的相信，只要这么一路打下去，就可以和领主正面对抗，从而获得最终的胜利果实，实现他们的理想。
接连占领的城市中的武器库可以抵消掉同样在作战中消耗的武装资源，也同样可以弥补后方补给的问题。
粮食、药品、武器，三种不可或缺的资源都有了供应，那些原先的一等民深怕被殃及清算，主动拿出了家中堆积的粮食交给星火军换取平安，又统统被分给了穷苦的人民。
当然，这都是战时的特殊情况才有的待遇，等到战争结束时，这样的免费分发就不是长久之计了。
但这是一切结束之后才会去考虑的事情了。
艾德里安在这个月里几乎和第一线的战士们同吃同住，原本还算齐整的小少爷，在一个月里的风吹日晒中也变得灰头土脸，金色的头发都染上了灰扑扑的感觉，唯独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在前线里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是常事，更别提洗澡，那是比钻石更罕见的奢侈品。
这些外在因素对于艾德里安来说都不是什么困扰，有麻烦的是另外一边。
在这一个月里，艾德里安重新认识了作为一名指挥官应当肩负的责任。和军校中的模拟指挥战完全不同，战场上用的不是一个个高度仿真拟人的智能机器人，驱动的不是一个个棋子，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趴在战壕里，在耳边震耳的炮弹的轰鸣中，看着还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士们死去，然后又有只凭着一腔热血的新人加入，循环重复着这条路。
这不是模拟战，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真实的。
但艾德里安不能流露出一丝犹豫，周围的战士们都是用着命在拼，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假如指挥官开始软弱迟疑，只会动摇军心。
他只能把不安压在心底，咬牙坚定着自己每个选择。
他是对的，他也只能是对的。
所幸战事终于告一段落，拿下的两个大城市也有着亚尔曼和安格斯前往调度，艾德里安则是一路急不可耐的冲回了最开始的基地里。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找人倾诉，也只有真实地见到那个人才可以安抚住他。
“春伸大人！”
艾德里安一到基地中就朝着最底层的机甲停放室跑去，没想到被一阵陌生的呼唤给叫住。
……春伸大人，这个称呼在这一个月被频繁提起，叫得艾德里安差点忘了自己真名。
艾德里安抽了抽嘴角，转头看向人时已经摆出他招牌的温暖微笑：“怎么了？”
来者是个少女，栗色头发，梳着两个麻花辫，穿戴齐整，手上捧着一束鲜艳的花。
艾德里安的笑意未变，心中却瞬间了然。
鲜花在这个地方属于娇贵的奢侈品，一般来说只有一等民才见得到、用得上。眼下这么一大束，配色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
艾德里安见过她，她叫莉莉。作为二等民中的女孩，她自愿加入星火军，成为了一名医护人员，参与到这场战争中。
莉莉脸上略显局促和羞涩的笑意都直接说明了她的真实来意，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些希冀，她深吸了一口气，小跑到艾德里安跟前，将花送上：“春伸大人，送…送您花！”
艾德里安从小到大异性缘都不错，在学校时也很讨女生喜欢，他嘴甜人又帅，即使没那种意思，女孩子都乐意和他多说两句。这种场面实在见得多，不少学校里的大小姐们也这么干过。
他曾经还引以为豪，觉得是受欢迎的证明，可现在却有些不自在的心虚，即使他自个儿也没搞懂心虚些什么。
“谢谢。”为了掩盖这种突如其来却又莫名其妙的心虚，艾德里安顺势接过。
毕竟如果不接，让女孩尴尬也不是一个绅士的作风，艾德里安看着手上精心准备的花束，娇艳的花朵上甚至还有点点露珠。
虽然他会回来的消息已经提前被传回基地里，但莉莉绝不会知道他具体回来的时间，估计是一早就一直守在大门口，就等着他露面。
“你的眼光真好。”艾德里安笑道，“我很喜欢，不过以后别用食物去换花朵了，每个人每天都只能有固定份额的粮食，换给花店老板的话，你吃不饱可不行。”
莉莉被戳穿了心思，立刻手足无措起来：“那个……其实我……”
艾德里安没等她说完，笑嘻嘻地靠近女孩的耳边，在对方瞬间红爆的耳垂旁说道：“我等会让江颜悄悄补贴你一份，别再这么干啦，要吃饱才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大战啊。”
莉莉一个劲的点头，小小声说道：“非常感谢，还有……我很崇拜您，您和秋延大人……那个打扰了，我先走了。”
说罢，就转身跑掉了。
艾德里安啧了一声，看了眼花，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发，拔腿往目的地赶去。
电梯一层层下降，叮的一声打开。艾德里安抱着花束在来往的人群中十分醒目，见到他的人无一不是热情地打招呼。
又是应付完一波人群，等看到那个好久不见的熟悉身影时，艾德里安大声喊道：“阿延！”
林秋延一愣，转头看见的就是一只灰扑扑的金毛捧着鲜花朝他飞奔而来！然后视线就被遮住了，身体也被人环住，脏兮兮的某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泥球，就往他身上蹭。
这个月他都在埋头修孤云，顺便指导着这个基地的维修人员一些基础的理论知识。林秋延并不擅长科研方面的事情，只会皮毛，但在这个基地中，会皮毛就足够了。
林秋延自己身上也是又是机器油又是化工味的，和艾德里安半斤八两，对方的猛扑让他后退了一步，就站稳任由他挂在身上。
“阿延。”艾德里安拖长的叫唤简直像是六岁小孩的撒娇，他抬起头，剔透的蓝眼睛里透满了委屈，“感觉我们好像好几年没见了。”
“才三十天而已。”林秋延淡淡道，他伸手敲了下金色脑袋，示意对方松手。他的视线略过那束花，立刻心领神会，语气难得有点调侃，“不错嘛，大指挥官，这么快就有小粉丝送礼物了。”
“呃……不是，是她让我转送给你的。”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否认了，并面不改色地扯谎，反正小姑娘也有提到对方，也不算完全是撒谎，“在我不在的时候，是你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粉丝呢！”
“转送我？”林秋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那放着吧，花是好东西，留着还能煮饭、泡茶。”
艾德里安：“……”
这实用主义的作风让艾德里安瞬间黑线，一般人看到花难道不是去当摆设或者表白吗？可为什么阿延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拿去吃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那些姑娘们示好的信号阿延绝对接收不到了……艾德里安立刻竖起大拇指：“你说得对！”
林秋延无奈地笑了笑，“说别的，战报我看了，你们的战况甚佳，短短一个月就拿下了两个主城市。干得漂亮，指挥官阁下。”
“那是当然！”艾德里安脸上瞬间挂上张扬的灿烂笑意，在林秋延的示意下，他不舍地松开了他，视线在林秋延那张脸上转悠两圈，嘴唇翕动，将原本想说的话压下，只用闲聊的语气道，“但也没那么轻松。”
先前他忙得几乎没空和林秋延长时间通话，往往回到床上念叨没几句就睡着了。
在没见面时艾德里安有一肚子的话，一堆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想要和林秋延说。可见了面，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了，仿佛看到林秋延，就已足够高兴，那些疑虑和不确定统统不值一提。
不管是对是错，只要阿延在身后，他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坚定走下去。
“的确，从反馈的战报来看，很多士兵都是不战而降。”林秋延说道，他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作战地图，金色区域迅速向外扩张，最后逐渐停止在一条河道界线处，挖下了这片大陆的上的一块角落，但即便如此，和领主的势力仍然相差甚远。
“仅仅一个月就达到这种程度，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敌人下一步就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了。”
“是啊。”
会赢是因为信念不同，星火军的人敢豁出性命，不给自己后路的在拼命，而那群正规军们大多都是为了糊口，不敢拼命。
早先星火军会节节败退，很大的原因是武器上的差距，和后方的及时补给，现在星火军补足了劣势，又处于胜战的亢奋状态，才能一路这么顺利地碾压。
艾德里安看着地图抓了抓头发：“下一次来的军队大概就不是这种滥竽充数的等级了吧，但相应的，我们这边吸取进来的大部分人多是普通百姓。”
再有信念，短期的作战培训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遇到同样菜鸟的部队还好，一旦和精锐兵们真枪实弹，人数就不起作用了。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我也做了点准备。”
林秋延拍掉了安德里安又不知不觉搭在他肩上的爪子，往搭建在孤云机体对面的另一架机甲那走去。
“基地中原本的两台中，其中一台已经损坏到极限了，电池也被破坏，被我全部拆了给孤云作为零件库，而另一台，修好后勉强还能用。”
他命人扯下了防尘的布罩。
“孤云尚在维修状态，用不到电池，接下来的战争里，这台机甲可以先继续服役。”
艾德里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d级机甲，虽说无论是外观还是材料，都与孤云天差地别。
可艾德里安看过之前这台机甲的惨状，完全就是堆破铜烂铁，居然还能被修到这种程度……他转头看着林秋延，眼睛闪闪着亮。
有他在后方，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林秋延见到某人的表情又瞬间切换成一脸的感动，马上意会对方要做什么，飞快后退了一步，却还是没躲开艾德里安再一次的扑抱。
金发青年朝气蓬勃的声音传入耳中，他被其紧紧环住了腰，揽进怀中。
“阿延！你好厉害！”
“……”
林秋延发现自己对此居然没有半点意外，相反他都有点习惯了，再次揉了揉艾德里安的金毛，心里无奈地叹气。
这家伙在书里的描写可没这么会撒娇，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还是说盖尔又偷懒了，只写了男主角正经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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