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伦用着深思的口吻说道：“不仅是李殊贞,那些出面阻挡帝国军队的平民，他们应该也是被洗脑了。”
“洗脑？”林秋延意识到不对，“你是指思维控制？这怎么可能。”
“听起来的确不可能,这等规模的精神控制非常人常物能做到，可事实上,类似的东西早在几十年前就出现了,只不过刚有苗头,就被当年的先帝掐灭了。”泰伦语气平淡,“而且这个药剂副作用不小,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不可逆的伤害,这样即使控住了也没有意义。”
奥萝拉的话在脑海间一闪而过，似乎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串了起来,林秋延喃喃道：“黑白双煞……？”
“看来你听说过,不错,当年他们负责编号为cfa的科研项目，意为研究出靠外力提升士兵精神力的办法，在研究途中，意外发现了一个成果。”
“人的身体可以通过基因优化来改进，强生健体延长寿命,那么人的思想呢？如果把大脑想象成电脑的话，将思想通过某种手段刻入人的大脑,人的固有思维就会改变。就像是李殊贞过去忠于帝国，若某天，她这个想法被更改成忠于反叛军呢？”
林秋延愣住。
“据我所知,当年黑白双煞之一的塞缪尔怀特是失踪了，根据陆斯恩的情报来看应该是被反叛军带走了。”泰伦说着回到了座位上，“时隔多年，相关的药剂，怕是已经诞生了。”
林秋延沉声问：“按你的说法，以后人的思维将变得可控？”
泰伦笑了一下：“是的。”
“反叛军已经开始使用了？”
“李殊贞应该就是第一批试验品。”泰伦说，“否则我也想不明白，那位铁血女将军为何会背叛，不管从哪种理由上都说不过去。”
林秋延：“……”
一种很不好的想法在林秋延心底滋生，令他感到荒谬的不是李殊贞的事情，而是第七星域那些数量庞大的民众。
这说明这种控制手段不是个例，它是可以量产的。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林秋延无法控制地联想到了艾德里安未来建立的联邦国。
由于是小说，总会有艺术加工，所以他从未认真想过，作为未来反叛军首领的艾德里安为何仅用三十多年就推翻了帝国。
在现实中，他花费了整整一百多年。
过去他觉得是因为艾德里安天赋异禀，众望所归，他还有帝国的公主为他招兵买马，有许许多多的同伴为他开疆扩土，他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但，倘若泰伦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梦想中仿佛乌托邦一样的联邦国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秋延无法再想下去，他倒退了一步，“我要联系一个人。”
说罢，不等泰伦反应，转身大步离开。
……
林秋延快步走在廊道上，思绪紊乱，他仔细回想着小说中关于艾德里安的每一个片段，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恐感像一只有力的大手一般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后期的艾德里安得到了七个星域几乎所有人的簇拥，在万众瞩目之下战胜了代表邪恶的德里斯泰因，推翻了帝国，构建出了一个人人平等，没有苦痛，仿佛天堂一样的国度。
他曾将之当作目标，当作理想，当作信念，为此，他几乎奋斗了一生。
可是，他失败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理想的国度真的存在吗？
在短时间内，如何能令七个星域的所有人都甘愿选择臣服？而这臣服真的是由他们自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吗？
……林秋延不寒而栗。
他忽然停下脚步，有些茫然。
他不禁回忆自己所认识的艾德里安，那个乐天派又充满正义感的孩子，总喜欢朝他撒娇黏着他的孩子，那个总是看着更弱一方，会不顾利益朝他人伸出手去的孩子……这样的艾德里安，最后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干出那种事吗？
胸腔中的压抑像是想把他压垮一般，那股愤懑和不安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张狂地涌出。
不行，不能这样。
我要把他带回来。
卡顿的思维开始渐渐苏醒，林秋延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想找终端，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呼声：“尤尔。”
林秋延愣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去，李殊洵拍了拍他的肩，和他对上视线时却是一怔，随即便拧紧了眉，扶住了他的肩膀：“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林秋延深吸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走出了德里斯泰因的宅邸，“你怎么在这？”
皇宫中发生的事情李家作为四大家族不可能不知，但在李殊贞事件后，他们在外人眼里就等于完全倒向了德里斯泰因家，也因为如此，在天空城发生了那样鲜血淋漓的肃清事件后，李家却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李殊洵习惯性地皱着眉，“联系你的终端没有任何反应，我也正好过来告诉你一声，你让我安排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李殊洵作为即将接任的家主，手里渐渐掌握了属于自己的权力，林秋延在事情发生后就拜托他命人护着琳赛等人去和艾德里安汇合，可现在来看完全是羊入虎口。
“殊洵，”林秋延反握住李殊洵的手臂，他皱紧眉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我需要机甲，现在就要。”
李殊洵一愣：“你要做什么？”
“把艾德里安带回来！”
在和林秋延结束通讯后，艾德里安就先跟着路斯特离开了。
路斯特是他父亲的旧部之一，在布朗伯爵还在军队时就跟着他南征北战，是最为心腹部下和朋友。
会让他来带自己离开，不用细说艾德里安都能猜到皇宫里的情形恐怕是不太好。但路斯特在他的询问中只字不提宴会中的任何情况，只是安静又快速地带着他离开。
艾德里安无法容忍这样的沉默，再次问道：“路斯特叔叔，我们就这么走吗？我爸和我哥呢？”
路斯特只说：“伯爵大人已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少爷你千万别再任性了。”
而后不管艾德里安再问什么，路斯特都不再回答。
见状，无需解释，艾德里安也能猜出一些端详。但他又不能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吵着闹着要回去，这样说不定会打乱父亲安排的计划……
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力感和隐隐的不安令艾德里安心下开始着急，可在这样的关头上却只能咬牙忍耐。
所幸布朗夫人和安妮昨天就离开了，不久前他才和她们联系过，现在应该在跃迁途中。
而除了父兄外，艾德里安也在意林秋延那边的情况，万一要是阿延赶不上呢？
如果不是正在经历着这些事，艾德里安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个这么会瞎想的人。
离开了帝星中心到达边境，在交通要塞的附近，依旧热闹繁华的交通枢纽区人来人往。路斯特带着他绕开最为人多繁杂的地带后，上了一艘看着不起眼的舰船。
门打开后里面站着的人令艾德里安不由一愣，脱口而出：“公主？”
漂亮的银发被藏在斗篷后，衣服也换成了简单低调的款式，但的确是爱诺菲儿本人。
帝国公主看向他，眉宇间萦绕着忧虑：“看来伯爵大人在行动前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安排好一切，这对他们反而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在将这些后手的安排都用上后。
艾德里安道：“连你都在这里，那宫里岂不是……”
“无需担心，你的父亲已经与我商量好了，一会我们也将去接他和皇帝。”
室内的门再度被打开，席威恩走了出来，他还是一身黑袍，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戴着面具，他看向愣住的艾德里安微笑道：“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小英雄。”
出现在眼前的人的相貌和自己的父亲有着几分相似，但这如同被火燎过的沙哑声音艾德里安是认得的，当日将他们带走的恐怖组织，反叛军的首领。
而这个人，据阿延说还是他名义上的叔叔……
从林秋延那边了解了未来的发展之后，艾德里安就对这个组织抱着一种很矛盾的心情。本以为事情不会重演，也将和这个组织不会再交集，谁知道他老爸居然是安排自由军的人来接应。
难道这位叔叔早就和他爸有联系？
“是你……”艾德里安没有接住对方的示好的橄榄枝，走到公主身边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怎么会是你？你们不是对帝国深恶痛绝吗？我父亲怎么会让你来接应？”
席威恩宽容地笑着，有些沙哑的声音也放得缓和，“我是对帝国背后的德里斯泰因家深恶痛绝，而如今，我们已经与帝国联手，本想一口气除掉德里斯泰因家，不料却被反将一军。你父亲在动手前和我已达成一致，我们现在算是盟友，因此让我来接你们，具体情况等在路上时告知于你。”
“我父亲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席威恩看了眼路斯特说道：“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现在他已经和皇帝陛下离开宫中往我们这边赶来了，不仅他们，你的母亲和姐姐，我也派了人去接应她们。”
他的妈妈和姐姐？艾德里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望祖父母应只是个借口。
席威恩又微笑地看了眼爱诺菲儿，道：“公主殿下，可能需要委屈你在我们这艘小舰船上度过一段时间了。”
“是我应该多谢你们。”爱诺菲儿微微颔首示意道。
艾德里安皱紧眉，席威恩有问必答，态度甚佳，想与他缓和关系的姿态做得很足，似乎真如他所说一般，现在与帝国之间已结盟。况且还有着他父亲夹在其间，或许事实就如席威恩说的一样，他们现在不再有对敌的关系。
可当日在战舰上对方对帝国流露出的恶意和憎恨还能清晰的回忆起来，艾德里安很难一下子就完全相信对方所言。但暂时也只好如此，等接到老爸时再好好问他们。
他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一会还有几个朋友也会赶来，到时候可以让他们一起跟我们离开吗？”
席威恩道：“当然可以，不过要令他们小心，千万不能被追兵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