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回到村里,沈君月见着个穿大花裙,画浓妆的胖女人坐在树下。
是个生面孔,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谁知那女人一见了她竟然立马站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哎哟沈娘子,我等你老半天了。”
沈君月:“?”
她不认识她吧?她等她干什么?
“哦对了,我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王媒婆,沈娘子你下马来,咱们慢慢说。”
王媒婆?就是之前应周氏的要求,给自己找了张屠夫那等“如意夫婿”的王媒婆?
呵呵,她都差点忘了这号人了,结果她自己倒跳出来了。
且看看她要说什么。
沈君月下了马,“不知道王媒婆找我什么事?”
王媒婆长得胖墩墩的,身上的肉都被勒出了游泳圈,脖子上汗津津的,手里拿着一把艳粉色的羽毛扇子不停扇着风。
一股浓浓的劣质香粉味儿从扇子上飘过来。
沈君月站远了些。
偏王媒婆还没有自觉,硬要往她身边靠。
“沈娘子,好事呀!你知道镇上的福瑞布庄不?”
沈君月:“知道,怎么?”
“福瑞布庄的东家,膝下有一女,如今正是二八芳华,那小娘子呀,看上你家相公了。”
沈君月:“???”
成双玉又坐轮椅又戴面具的,也能被人小姑娘看上?
好吧,他身板气质摆在那里,即便坐着轮椅戴着面具,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更何况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也够俊了。
有人光凭半张脸也能令人倾
倒,成双玉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过对外他可是她的丈夫,那小姑娘看上他了,放在心里默默喜欢也就罢了,现在还出动了媒婆,是要干嘛?
“所以呢?”她面无表情问。
王媒婆:“郑小娘子说了,她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成公子在一块儿,做小也使得,还说以后认你作姐姐,把自己的嫁妆也给你打理,你说说,这等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沈君月:“……”
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这个世界魔幻了?
还有人上赶着给人当小妾的?
“她爹娘能同意?”
王媒婆还以为沈君月是担心郑小娘子家里人不同意,笑呵呵道:“同意,咋不同意,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能出现在这里?
“你是不知道,那郑小娘子对你家相公有多痴情,为了能跟你家相公在一起,硬是绝食了好几天呢,她爹娘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同意了。”
沈君月:“……”
当小三还当得光明正大了?到了这王媒婆嘴里还成了痴情了?
要不要她给颁发一个奖杯啊?
王媒婆又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苦口婆心道:“沈娘子,你也知道自己长啥样,这男人嘛,有哪个不爱好颜色的,以后对着你时间长了,成公子保不齐就……你可得早为自己打算啊。
“要是你能替成公子纳了郑小娘子,有郑小娘子替你分担,姐妹俩一条心,你这个大房夫人的位置不就能坐
得稳稳当当?再把郑小娘子的嫁妆捏在手里,可就人财两得了。”
她一拍巴掌,觉得自己说的太有道理了。
沈君月深吸一口气,拳头攥得咔嚓作响。
“你回去告诉那个郑小娘子,成双玉只能是我的夫君,让她甭惦记了,惦记也没用。她要是那么喜欢给人做小,认人当姐姐,那就找别人去,在我这里行不通。”
说完转身就要上马离开。
再留下来,她怕忍不住将王媒婆给开膛破肚了。
王媒婆拉着她不让她走。
“哎,沈娘子,你这也太绝情了,为了你家相公,郑小娘子都相思成疾了,要是不能嫁给你相公,她估计就活不了了。
“你还是大夫呢,就忍心看着这样一个花骨朵般的小娘子活生生没了?”
沈君月一鞭子甩开王媒婆的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清冷:“那就让她去死。”
“驾!”
一人一马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王媒婆看着手背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疼得脸上肥肉颤了颤。
“我呸!也不想想自个长啥样儿,顶着那样一张脸,成公子迟早要厌了你,到时候被休了,你哭都来不及!”
这要是换了她,她巴不得赶紧答应呢。
这夫妻两个也是怪,一个比一个无情,当真应了那句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本王媒婆是先上门找成双玉的,她想着这种好事成公子肯定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要他同意了,沈君月一个女人
还能不答应?
到时候郑小娘子进门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郑老爷可说了,只要她能促成这件事,就给她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少说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她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只要干成这一桩,这一年都不用愁了!
谁成想,她才起了个头,成公子就让人把她赶了出来,连口水都没给她喝!
她不甘心,在村口等着沈君月回来,想从她这里入手。
结果她这边倒是让她把话说完了,但最后依然无情地回绝了她。
还说出“那就让她去死”这种冷血的话。
这夫妻俩,都是狠人哪!
院子里,小宝拿着一柄小木剑,似模似样地跟成双玉对打。
打得满头是汗,长长的眼睫毛都汗哒哒的。
听到门外传来的马蹄声,他立刻收了剑,“娘亲回来了!”
跑去迎接。
沈君月下了马,一把将冲到面前来的儿子抱起来,在他汗津津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娘,你看,这是爹爹给我削的小木剑,我拿着正好,爹爹还教了我剑术……”
巴拉巴拉。
手舞足蹈。
眉飞色舞。
欢喜之情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看着这样活泼开心的小宝,沈君月刚才被王媒婆弄得晦暗的心情霎时好了许多,也不由笑了起来,“小宝都会剑术了,真棒。”
母子俩亲亲热热地进了院子。
“阿月。”霍成珏摇动轮椅上前。
沈君月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从他身前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霍成珏
一颗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阿月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哪里做错了惹得她不高兴了?
明明她早上出门时还对他有说有笑的。
霍成珏是个很擅长反省的人,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都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找到了根源。
王媒婆!
难道她离开后又去找了阿月?
霍成珏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想将跟在阿月身边的十七唤出来,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但还是克制住了。
既然已将十七派去了阿月身边,那十七就是她的人,若他擅自询问十七她的行踪,必定会引得她反感。
“霍临,去打听一下。”
吃饭的时候,沈君月压根儿不搭理霍成珏,只跟小宝和霍临、霍兵说话,独独将霍成珏撇下了。
就连小宝都看出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娘,你跟爹爹吵架了吗?”
沈君月夹菜的动作一顿,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一想到王媒婆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很不舒服,连带着看成双玉这个“罪魁祸首”也不顺眼了。
要不是他招蜂引蝶,至于有这档子事儿吗?
好吧,她迁怒得实在很没有道理,他长得好看气质出众身材太棒也不是他的错,那什么郑小娘子爱慕他,死活要来给他当小妾,也不是他刻意引诱的。
但她就是很不爽。
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明晃晃觊觎了一样。
虽然成双玉并不属于她。
只是他们现在是假夫妻,又共同拥有小宝这个儿子,让她不免
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是属于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但其实并不是。
霍成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君月碗里,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在小宝面前给自己一点面子。
沈君月夹起来吃了,“爹娘没有吵架。”
见娘亲吃了爹爹夹的菜,小宝放心了,低头专心扒起饭来。
饭后,沈君月提了热水倒进澡盆里,要来扒小宝的衣裳。
小宝揪着自己的裤腰带不让她脱,“娘,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洗哒。”
不到五岁的小家伙做这个动作,一副护卫自己清白的模样,实在可爱又搞笑。
沈君月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笑一发不可收拾,“哈哈哈……”
肚子都笑痛了。
小宝被娘亲这魔性的笑声搞得有些羞恼。
伸出小肉爪将她往外推,“娘,你出去,我自己洗。”
小家伙人小力气却不小,沈君月一个大人还真被他给推动了。
行叭,娃儿长大了,有了性别意识了,不肯再让娘亲给他洗澡澡了。
她这个老母亲就成全了他吧。
沈君月有些失落,顺着小宝的力道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将门给带上了。
“娘,你别偷看哦。”
门里小宝不放心地叮嘱一声。
沈君月满脑门黑线,儿咂,你把你娘想成什么了?我是那种会偷窥自己儿子洗澡的变态娘亲吗?
“夫人,你在看什么?”
霍临从书房里出来,见沈君月扒在门口往里瞧,不由疑惑道。
沈君月立马直起了身,“没什么
,你看错了。”
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往上面一躺,看起了星星。
夜空真美啊。
纯净又璀璨。
不管看多久都不会腻。
就是这大晚上的蚊子有点多。
啪!
沈君月再次消灭了一只恼人的蚊子后,在空间里找了找,找出来一瓶驱虫喷剂,四处喷了喷。
霎时间,附近的蚊虫都被消灭干净了。
可以安心地看星星了。
轮椅滚动的声音。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过来了。
沈君月没有转头,依旧仰头望着夜空,一双眸子里倒映着璀璨星河,迷人至极。
霍成珏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慢慢朝她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