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大陆的绝光城与光明帝国的维斯城隔海相望,因为断魂之渊的存在,这里很难看到旭日东升、万丈光芒普照大地的壮美景观。每当东边太阳升起,站在绝光城的巨岩城墙上,只能看到海面上翻滚的薄薄雾气中有朦朦光芒或分散或聚合,好像有很多提着灯的人在里面行走,这种异象虽然没有大陆最西边的极光绚丽多彩,但仿佛是笼罩在这片海域上的神秘面纱,总让人不禁心向往之,探一探其中的奥秘。也正因为如此,每年有不少魔族民众乘船进入那片薄雾消失不见,这些消失的人一部分是因为好奇心,但更多的,是盯着薄雾异象太长时间了,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
后来有人统计了消失民众盯看异象的时间长短,发现普通人只要超过15分钟,就会心神被夺,不知不觉走进里面,所以断魂之渊又被称为“一刻夺命”。没想到这一点反倒吸引了更多的魔族民众前来挑战,每到这时候大家就会聚在一起,打赌挑战者能坚持多久,然后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投向死亡的怀抱,这就是魔族人藏在骨子里的疯狂。
这种情况只在封魔礼拜的时候例外,因为这天的雾消失了。比起光明帝国对这次仪式的称呼——封魔礼拜,魔族有一个比较客观而普通的名称——封印加持,而莫娜则给它起了一个不一样的名字——中奖活动,在她看来,封魔礼拜就是光明教会向封印投送大量能量,然后期待封印加强的时候能从断魂之渊中跑出一两件神器。封魔礼拜刚开始那几次,魔族还想着过去凑凑热闹,也许可以抢到一件神器,但大多数都像观礼嘉宾一般,怎么去怎么回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件圣器飞出,还没动手,就被教皇拿下了,就是那一次魔族见识到了什么叫“主场压制”。要不是这次有神谕指示,莫娜也不会参加今天的封印加持。
莫娜脚下这艘快速前行的白骨船是专门为了这次封印加持专门打造的,有圣器之威,全力爆发下甚至可以媲美神器一击。宛若一座小山的白骨船上没有帆和船桅,船沿由不同种族的狰狞头骨拼接而成,或大或小、或长或短、不同部位的千万骨头编织而成船身,丝丝缕缕的血肉在其间或进或出,船底则是一片血红不停蠕动着,托着大船急速前进,时不时生出血红触手吞食遇到的各种海洋生物。一身黑衣、乌发及腰的莫娜站在船头,望着前方,体态妙曼,气质妖艳,甚是动人,看起来和米德勒大陆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其实魔族的大多民众和米德勒大陆的人真的没什么不同,远古时期,他们也居住在米德勒大陆上。只不过因为他们信奉暗黑之神,为了获得神的祝福,不断进行血祭、屠杀、吞食同类等仪式活动,甚至把自己改造成非人的异化存在,最后让米德勒大陆其他国家的人忍无可忍,开始驱赶或灭杀他们。后来根据神的旨意,莫娜的先祖绕过断魂之渊,穿过无尽海,历经种种险境来到了维斯大陆,在这片富饶的沃土上疯狂繁衍,享受物竞天择的血色快乐,猎杀着本土生物,不到几十年,暗黑之神的信徒遍布了整个大陆,其中维斯大陆的上层贵族暗魔一族,更是由每年千名普通信徒在暗神血谷中相互厮杀,最后幸存的生物组成的,而莫娜加入暗魔族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
“查探到神念的载体,已经出现在封印加持的仪式上了。”一位灰袍罩头的老者走到莫娜身后说道。
“很好。”莫娜转过身,走到白骨船中央、七个巫法大贤者不断用本源之力供能的血巫祭坛边,看了一眼,满意地说道。只见这个如同黑玉一般的血巫祭坛布满或粗或细、发着红光的血管,祭坛底部是宛若岩浆一般的沸腾血液,里面泡着一具长着类似蜥蜴尾巴的高大男子,他仰着脑袋张着嘴,呆滞的漆黑眼睛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其中有一幅是宝拉穿过教义石壁。这是暗黑之神的神念曾经用过的诸多魔族身体的最后一具,之前的身体因为凡界的法则惩罚已经涅灭,只有这具勉强被保留下来,凭借它和神念的一点联系,指引着莫娜等人一步一步完成神谕的指示。
“暗黑与神圣结合,黑暗和冥月相融,封印加持之后,成就凡界神躯。”莫娜在心里默念着暗黑之神的神谕。第一句她在三十年多前就实现了,当时因为凡界的法则惩罚而特别虚弱的暗黑神念,通过她的身体进入了自己和彼得的孩子体内,然后又经过那个孩子的身体进入现在她们找的这个女人体内,而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暗黑之神想要的可以完全承载自己神念的躯体。估计现在暗黑神念已经吞噬了那个胎儿的灵魂,以后孩子出生了,暗黑神念就不用畏惧凡界的法则惩罚了。
“这次目的就是把那个女人带回大陆,必要时把胎儿剖出来带走也行,八个月已经不小了,”莫娜残忍地想道,即便她已经猜出那个女人是她的儿媳妇,那个孩子是她的孙子。
蒙特和宝拉穿过空间门,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再结合刚才的强大神威,才发现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有点异想天开了。
他们站在一个金色的半圆形石台上,两边是护着圆台的巨大山石。石台光滑如镜,里面似乎有阳光流动,海风拂过,淡淡的金色水雾从上方飘了下来,令人神情气爽。宝拉转身抬头一望,赫然看见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铜门嵌在山体之中,仿佛是这道门撑着整个小圣山。铜门上有两具巨大的十二翼天使浮雕,伸出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圣剑,交叉挡在门前,铜门紧紧闭合,淡淡的金色云雾笼罩着它,极力望去,山顶——也就是铜门顶部似乎有一座花园,但无法看清具体的样子。看到这扇门,宝拉才知道莱特所说的“七层天国”,也许并不只是说小圣山的正面分为七层,可能也指这座巨大铜门的高度,或许拉开铜门就能到达传说中的天国。
“我*!”蒙特不禁爆了出口。他原以为封魔礼拜的地点就在石崖边,自己趁着教皇等人全力加持封印,带着宝拉一飞冲天,轻而易举就离开了,如果遇到阻拦,加上莫世丽和断魂之渊的那件东西足以应付。可他从石台向外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类似领域的空间结界笼罩着整个断魂之渊和半边圣山,支撑这个结界的能量一部分好像来自小圣山,一部分居然来自断魂之渊的众神封印,可想而知这个空间结界的坚固程度,估计自己全力出手,一时半会也打不开一个缺口。
蒙特觉得自己只能飞过断魂之渊,在结界笼罩的最远距离处寻找薄弱点了。但他看向断魂之渊时,心里不禁发寒,只见海面有一个巨大的旋涡,漆黑之中夹杂着千奇百怪的幻象,时而浮现扭曲的巨大人脸,时而冒出千万只残肢血手,时而更布满嘶喊着什么的形状不一的利齿血口,可在旋涡的最中心却有一汪乳白色的清泉,泉水上面漂浮着一座倒立的迷你金字塔。当蒙特看到清泉的时候,心中立马浮现出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恨不得赶快一头栽进去,惊得他连忙用本源稳定心神,顺便提醒了旁边的宝拉。
同样看到结界的宝拉这才明白梅茜嬷嬷所说的“折射光线之处是薄弱点”是什么意思,不禁心里一暖,相识不到一年,梅茜嬷嬷居然把教会如此机密的信息告诉了自己,一想到自己之前有时会埋怨梅西嬷嬷不肯伸出援手,宝拉就愧疚不已,只要自己出去了,将来一定让孩子认梅茜嬷嬷为教母。
收到蒙特提醒的宝拉赶忙将这个信息通过血脉秘术传达给了父亲。蒙特感激地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梅茜,开始仔细寻找着结界上折射光线的地方。
听到蒙特爆了粗口的彼得心里讥笑道:“长见识了吧!这就是教会屹立千年不倒的强大底蕴,想趁着自己主持仪式逃离,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也不能大意,也许梅茜会帮助他们,要是能在这里操控那股神威就好了。”彼得一想到空间门外蒙特父女被神威吓破胆的样子就好笑,自己要是没有一点手段,怎么敢让他们最后进来。只是吞噬了一点女神的神念,自己就可以在圣山附近不借助神器使出法神手段,不知吞下大半的神圣之神的神念又有怎样的变化。彼得也是因为这一点神念,才知道了一些神界秘闻,“原来神界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安逸!”他不禁感叹道。
忽然,乳白色的清泉中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点,随即一股又一股的灰色雾气涌了出来,变幻成各式各样、不同种族的模样——胸膛有个窟窿的巨龙、没了头颅的比蒙巨兽、少了翅膀的黑暗凤凰等等,甚至有一些似乎已经灭绝的异兽——黄金蜂鸟、吞山金甲虫、玄寒巨蛇等等,它们一部分保持着虚幻模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向众人冲了过来,一部分扑进漆黑的旋涡之中,裹了一身海水向着金色石台爬了过来。
“开始吧!”教皇彼得看向旁边的梅茜嬷嬷,然后吩咐身后的主教和司祭:“你们击杀侵袭仪式台的邪灵,不要让它们打扰到我们。”
说罢,教皇彼得和梅西嬷嬷走到石台中心。
彼得左手一展,一本金丝缠绕的暗金色宝典出现,封面上有一颗旋转不停的小太阳——神器启示录。右手一握,一根和他身高一样的法杖随之浮现,通身晶莹剔透宛若钻石,杖头一双金色天使之翼轻轻合拢,护着一簇如水一般流动不止的金色火焰——神器审判权杖。
梅茜嬷嬷则拿出一个象牙白的石质酒杯,细长的底托,圆润的杯身,和普通酒馆喝酒用的葡萄酒杯似乎没什么两样,但它却是女神的主神器无垠圣杯。
“神说:此地是天上神国,一切邪祟皆不可犯!”教皇彼得抬起审判权杖说道。
“咚!”权杖落下,发出一阵震彻天穹的巨响,只见权杖和石台的相碰之处迸发出无数金浆,仿佛火山爆发一般从石台奔涌而出,向着断魂之渊席卷而去,朝着石台爬来的邪灵一下子被这金浆消灭大半,汹涌的金浆最后冲进了乳白清泉上的那座倒立金字塔中。
梅茜嬷嬷在彼得施展神术的同时,自己也恭敬地将无垠圣杯捧过头顶,微微一倾,一股淡金色的清泉流了出来,化作一片光雾,如同山洪一般将那片灰色雾气一扫而空,光雾同样像金浆一般涌进了那座迷你金字塔中。
彼得和梅茜只是在连接众神封印的同时,顺手清理了一遍肆虐的邪灵,接下来他们要全力给封印结晶——倒立金字塔输送能量。彼得右手握着审判权杖横放在左手的启示录上方,两件神器产生共鸣,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绽放在两手之间,一束金光直直射向金字塔。梅茜嬷嬷举过头顶的双手交错,无垠圣杯绽放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一道如雪似霜到的光也直直射向金字塔。
看着来到石台下、满身漆黑的玄寒巨蛇,一位主教使出光明圣术轰了过去,一下子打爆了它的半截身子,两位司祭则拿着法杖使出净化之力,消灭着重新涌出的灰色邪灵,另几位主教或用光明圣斗法或用圣器之力拦截着其他海里邪灵。蒙特见战况激烈,影响自己找那个薄弱点,干脆上前也加入了战斗,手中浮现的洁白圆月洒出无数光点,射穿石台下那只狰狞的比蒙邪灵,然后飘向结界。
就在这时,有了能量补充的倒立金字塔忽然在空中投射出巨大的金字塔虚影,缓缓旋转间无数上古画面争相浮现。
一位身着金色战甲的巨人,手持重剑,一股不可侵犯的凌冽气势绞碎了周围的一切。
一个腰裹虎皮的兽人举起一面皮鼓,重重敲打着,一阵肉眼可见的音波划破天空。
一位黑袍老者高举法杖,四个元素精灵随之出现,舞动跳跃,仿佛在欢迎着什么。
一个长着翠绿蝶翼的少女在原地曼舞,点点绿芒从柔软的手臂、摇曳的身姿、飘逸的动作中洒落四周。
一个小女孩,跪坐当地,手持石杯,一边敲打一边吟唱,汹涌的莹白巨浪席卷了整个天空。
更有众多龙族,展翅高飞,吐出毁天灭地的龙息;一群老者围圈而立,手中的水晶球照向圆圈中心,随即出现了许多虚幻的眼睛,或睁大,或闭合,或惧或喜。其他画面或是火苗四撩,或是风沙旋绕,或是星辰坠落,十分奇妙。
随着教皇彼得和梅茜嬷嬷的持续输出,那个巨大金字塔的虚影竟开始实体化,四个侧面渐渐出现四件神器的投影。
一顶宝冠,赤金圆珠宛若朝阳镶嵌其间,弯弯曲曲的金色线条形成冠身。
一把半透明的长剑,修长的剑刃一指宽,寒光闪闪,云气缭绕在剑柄处,每一次剑的震动都会把周围的空间割得支离破碎。
一把普通的法杖,乌黑弯曲的杖身,杖头半裹着一块四面四色水晶,每一面都有一幅末日景象,或天火,或暴风,或冰洪,或地陷。
一颗泪状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绿光,那光芒无法形容,闪烁间仿佛看到嫩芽萌发,玉树葱葱,万物兴荣。
只有金字塔的底部还是一片空白。
“啊!”宝拉发出一声惊呼,一只虚幻的灰色虫子竟不知不觉来到身边,忽然向她发起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