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彼得带着死气沉沉、一言不发的莱特来到了宝拉居住的二层小楼前。
彼得推开这个小院子的铁栏门,他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这个地方了。正对着铁栏门的是一座二层砖砌小楼,浅绿的木门,七彩的琉璃窗。小楼左边是夏天乘凉的葡萄藤廊,右侧是一棵榕树,葱葱郁郁。小楼后面矗立着一块高大的山石,紧紧挨着小圣山。
“你们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个院子另有奥秘,”彼得轻声说道。
莱特听到后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跟着彼得绕过小楼,来到那块高大笔直的山石旁,只见彼得挥出一缕圣域之力融入山石脚下一块深深嵌在草地里的光滑石头上,一个山洞居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彼得走了进去,莱特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进山洞,两旁是柔柔磷光,不到几步就踏上一条向上的石阶,不一会儿就走出山洞,来到一个花园里,最吸引莱特的是前方五十多米高、由凸出的山体雕刻而成的光之女神的石像,她披着头发,身穿露肩束腰长袍,双手捧着一座石杯,脸上一改教堂中的悲悯神色,露出甜美的微笑。整座石像栩栩如生,看久了心里竟生出几分柔情,甚至觉得那双流光四溢的白色眼珠正在向你看来。
“这座女神像是某位教皇亲手雕刻的,镶嵌在眼睛处的珠子是他从法西比联盟盗来的两颗山髓珠,后来为了寻找他想放进石杯的春之泉石,只身闯进十万群山,就此失踪,可就在他失踪的十年后,圣杯中居然出现了春之泉石。”
彼得一边带着莱特顺着石子小道,走向石像下那座约五米高的岩石教堂,一边继续说道:“身为教皇,却在小圣山上偷偷雕刻出女神这种样子的石像,分明是生出了亵渎之心!更为了装饰石像,堂堂教皇竟当了小偷,真是可耻!”
随着莱特逐渐走进,才发现从不同的角度看女神石像的脸庞,竟有不同意味的微笑。
“教会为什么不毁掉这个石像?”莱特沙哑地问道。
“这可是女神啊!怎么能毁掉呢?”彼得意味不明地回道。
他们走进这座没装门的石头教堂里。屋顶上有一个三米宽的圆润洞口,从女神石像捧着的石杯里溢出的泉水直直地倾泻下来,教堂中间是一座水池,池底铺满各色的宝石魔晶,在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周围是几块被泉水侵蚀的不成样子的石头。
教堂除了这座水池,还有四根石柱支撑着厚重的天花板,周围墙壁上似乎有许多浮雕,但布满了绿油油的苔藓,看不清浮雕的具体样子。
“这座水池中央原本放着一座那位教皇雕刻的个人雕像,后来圣杯中出现春之泉石,源源不断的泉水将教堂顶部砸开个洞,这座雕像随之被砸碎,真是好笑!
“你知道吗?光明福音广场旁边那座花池的水就是源于这里,人们都说那里的水是被神祝福过的,喝了以后可以百病全消,呵呵,这可是从圣杯里流出来的水,岂止能百病全消!”彼得讽刺道。
莱特静静地听着彼得的叙述,可他心里总是重复着宝拉被冻结时的表情,她想说什么。
“我……”
我什么?
“对不起,我……”
对不起,我是被逼的?
对不起,我其实不爱你?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莱特。”
莱特抬起死气沉沉的双眼看向彼得。
“你知道不知道我快要死了?”
莱特震惊地看向彼得,“你……怎么会?!”
“这次封魔礼拜,魔族带着一柄主神器现身,是来带宝拉走的。
“梅茜动用了女神的信仰之力,宝拉等人成功离开结界。
“等女神发现信仰之力有缺,自然会知道我也动用了一部分信仰之力,只为了帮你成功晋升斗气宗师。”
“这……这……”莱特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他清楚地知道历史上那些私自动用信仰之力的人受到了怎样的神罚,无一不尸骨无存。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原本莱特脑海中还在沉浸在失去宝拉的痛苦中,可是现在听到父亲的讲述,宝拉居然真的和魔族有勾结,梅茜嬷嬷更是被宝拉蒙蔽了双眼,居然不顾封魔礼拜,动用信仰之力帮助宝拉逃走,那两面夹击的父亲……
“您在封魔礼拜没受什么伤吧?”莱特急切地问道。
彼得看着泉水,低声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莱特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一白,是啊!马上就要接受神罚了,受了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居然一直想着宝拉,忽略了父亲的安危,深深的愧疚出现在莱特的心里。
“有什么办法吗?”
彼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神圣家族生男不生女,是因为神圣主神曾经降下一则预言‘有女出生,家族必亡!’宝拉怀的女胎还没出生,我就马上遭受神罚了,而你!”
彼得眼神犀利、直直地看向莱特,“你有能力担任教皇,维持神圣一族的传承吗?”
“我……”莱特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不敢直视父亲的双眼,低下了头。
“现在的你还不能!”彼得斩钉截铁地说道,“那神圣家族与灭亡有何区别?”
过了一会儿,彼得疲惫地说道:“再过两个月宝拉诞下孩子,你就离开教会,好好和她一起抚养那个孩子吧。”
“宝拉已经死了!”莱特无力地说道。
“怎么会?”彼得一脸震惊。
“她和她父母被一条巨蛇吞掉了。”
彼得听后没有再说什么,过了片刻,他低沉地说:“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了。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我还有一线生机。”
莱特抬起头看向彼得,彼得继续说道:“如果你能尽快找到一位妻子,让她怀上男婴,然后你走上小圣山,经过考验,取得主神器辉煌之冠,或许神圣主神看在这些事的份上,能饶我一命,毕竟神圣家族是他的后裔。”
莱特脸色复杂地看着彼得,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水池旁。
过了好一会儿,莱特艰涩地说道:“好。”
“妮娜就不错,她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可以考虑一下。”
“父亲,如果我做到了这些,您也安然无恙,我想进仲裁所,我也该为家族献出自己的力量了。”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将来咱们父子让光明教会传遍整个凡界!”
莱特没有说什么,看了看水池里的破碎雕像,走出了岩石教堂。
彼得默默看着莱特消失的身影。
“你连自己的儿子都欺骗,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喜欢!”
“闭上你的嘴!作为奴仆,我不让你说话你就别说!”
“你……”
“怎么,以为这里还是断魂之渊,要是让神圣主神的神念发现你,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是,主人,”那个声音恭敬地回道,“您为什么不把真实之眼收回来,当初我就是靠着它的威能才勉强逃出这缕本体分身的。”
“留给他吧,也许有一天他能用这个神器帮我一个大忙。”
“那您看,什么时候救一下我的本体,它在里面日渐微弱,估计再过几十年就要消失了。”
“急什么,等我把梅茜‘请’出教会总部,再配合我儿子拿下仲裁所,十年之后的封魔礼拜我会单独进入封魔空间,帮助你的本体。”
没等那个声音说话,彼得恼怒地问道:“为什么我碰不了主神器?”
“您和我签了法则主仆契约,为了躲开神念的探查,我躲进您的心脏里,您的身体自然而言会带有一些邪灵属性,凡界无人可以觉察,大多神器您都可以使用,但主神器是个例外,不过它们都只剩下半成威能,顶多让您产生一些灼伤感。等我和主体融合,就能寄生到其他物品上了,到时候您也可以继续使用主神器了。”
“主神器为什么会只剩半成威能?”
“我的记忆不多,好像它们大部分威能都用在了隔绝神凡两界的界壁上。等我的主体脱困应该会告诉您更多。”
“那一天会到来的!”彼得幽幽地说道。
之后教堂便没有了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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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宏大的声音响过之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真是麻烦!”一团蔚蓝光波出现在玄寒旁边,“我看看怎么弄!”
话音刚落,只见千万吨的海水开始向上涌去,海面上那个巨大的旋涡顿时消失,岩层和珊瑚尽数恢复,跌落的海族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受伤的痊愈,死亡的消失,关于这场“天灾”的记忆全都从这片海族的脑海中消失了。
做完这些后,蔚蓝光波变得黯淡无光,它看着破碎的蚌壳,发愁道:“居然被夺去了全部精华,现在变成了‘纸片子’,这可如何是好。”
“咦!可以这么来。”蔚蓝光波似乎想到了个好办法,只见破碎的蚌壳全都融进了完整的另一半蚌壳里,然后这半片蚌壳翻了个身,扣在了火山口上。恢复的岩层珊瑚落在了上面,海族也跟着下来了,“珍珠坡”又回来了,只不过矮了几百米。
“爸爸,爸爸!”恢复清醒的小海马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爸爸不见了,而且这里变得好黑呀,他一边寻找着爸爸,一边适应着熟悉而陌生的环境。
当小海马游到珊瑚上面才发现,好多海族都在呼唤着家人的名字。
这一声声呼唤传进了蚌壳下面的蔚蓝光波耳中,它沉默了下来。
无法动弹的玄寒感到身体一冷,知道是海神大人生气了,他想要开口解释,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七彩的迷你小龙突然出现,彩色的翅膀强劲有力,头顶是一条笔直的螺纹龙角,晶莹白亮,闪着星星一般的光芒。它一振翅,浅黄色的波纹向四周荡漾而去,玄寒能动了,但他不敢动,也没有说话,两道神威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怎么没有?最后的气息是在这里,”,迷你小龙疑惑道,“欧盛什,这里是你的地盘,发生了什么?”小龙转头看向蔚蓝波光。
“朱艾格,你的斗鸡眼才看见我。看你这么着急,居然动用了‘神脉血躯’,龙族蕴养它可不容易啊,是不是又想找情人了”,蔚蓝光波光芒稍盛,调笑着迷你小龙。
“你不也用了‘千海极光’护住神念,这应该就剩下一束了吧,还笑话我!”小龙恼怒了,“废话少说,我是来找我曾曾曾孙女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再耗下去,一会儿被凡界法则探查到,咱俩都得死。”
玄寒听到这些,越发恐惧,因为他意识到海神和龙神的对谈丝毫没有避开他,这说明在祂们眼中自己已经是死蛇了。“怎么办?怎么办?”玄寒在心里发狂道,“对了,祂们害怕凡界法则,只要我打破这个蚌壳,就有机会逃出去。”对生的渴望让玄寒逐渐冷静下来。
海神欧盛什回答道:“不知道,你该问问下面的这条小蛇,我也是刚到”。
龙神朱艾格低头看向玄寒,微怒道:“小蛇……”
当玄寒感受到龙神怒气时,还没想出什么对策,但他明白自己早晚要死了,不甘心、恼怒和怨恨染红了他的蓝色眼睛,玄寒决定拼死反抗。
玄寒并没有想到,他是海神派来镇守这里的,如果好好解释海神或许会留他一命,继续看守这里,但长时间被白灵的幻象之力影响心智的玄寒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当心里出现恐惧的那一刻,他就偏激地得出最坏的结论,进而影响了他的行为,这也是白灵留下的杀招之一。
龙神朱艾格还没等说完后面的话,一股深蓝寒气向他拍来,没有防备的他被打到一边,随后玄寒的半神领域笼罩了整个空间,寒气肆虐、寒风凌冽、寒天冻地,迷你小龙的龙爪泛起了寒霜。
海神欧盛什幸灾乐祸地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力量阻挡他了,看你的了。”说完,蔚蓝光波融入蚌壳之中,整个灰白色的蚌壳变得蓝汪汪的,而海神欧盛什从蚌壳残留的白灵意念中了解到了她的经历,不由在心里说道:“早知道海蜃龙蚌有后代,我当初就让那些后代镇守这里了。”
玄寒看到海神融入蚌壳,知道再不拼命就没命了,于是蛇头崩裂,黑角带着蓝色血肉如同闪电一般射向之前蚌壳出口的方向,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嘣!”蚌壳出现一个窟窿,黑角飞了出去。
玄寒一喜,正要变换身形跟着飞出去。被寒气快要冰冻的龙神喷出一口彩色龙息,一条彩色的火焰之河冲破了玄寒的领域,向着他席卷而来。玄寒自爆蛇身,将这里的一切冲击得七零八落,而一条闪着寒光的蛇魂衔着半神结晶瞬移到了那个窟窿前,眼看就要出去,一道蔚蓝光芒罩住了他,玄寒被定在原地。
龙神控制着漫天的血肉和零碎的龙息投到下面的海炎源火之中,火焰顿时鲜活了几分。
“你倒会‘借花献佛’,是不是想打这源火的主意”,海神说道。
“我哪里敢,这可是消磨灭世邪灵力量的世界奇物。”
“看这样子还有十几年邪灵就会消失,到时候我把它留给你。”
“那时候这海炎源火也变成海炎邪火了,我要它干嘛,你把它封印了吧。”
“这邪力真的无法消灭吗?”
“你也不看邪灵是谁创造出来的,只要万物生灵有欲望,邪力就不会消散,能把灭世邪灵的意识消灭,它的核心邪力分散到四件世界奇物上,已经很不错了。”
“难道以后不会有另一个邪灵出现?”
“只要四件奇物不被生灵接触到就不会,要不是当时冥神陨落,凡界缺少了月之力,咱们还用这么费劲吗?”
“再说下去凡界法则就要来了,”欧盛什说,“赶快回去吧,不然神念暴露就惨了。”
“我还要问问小蛇关于我那个后代的事情。”
被定在空中的玄寒只好传音说道:“她和她的丈夫、女儿被我送进了海炎源火中,因为……”
玄寒还没说完,听到第一句的龙神眼光一闪,玄寒的灵魂被毁灭,随后龙神消失了。
海神将玄寒的半神结晶融进这半扇蚌壳里,无尽的寒气将火山口封了起来。
欧盛什想要追回那只黑角,它可是制作神器的好材料,但祂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危险,连忙化作极光冲向海底更深处,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被黑角打出的蚌壳窟窿渐渐愈合,这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