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圆月快要来到当空之时,头晕脑胀的洛特斯才背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的一头小乳猪回到珊瑚海。
洛特斯坐在一旁的珊瑚枝杈上,看着格瑞丽张开的蚌壳一吸,被气泡裹起来的小乳猪一下子投进了她的嘴里,有些疲惫的洛特斯开始讲述一天的经历。
“上午我和安妮她们一起去王城通识学院学习人类通用语言和文字,虽然学院已经开学几天了,过了入学的时候,但因为女王的特令,再加上当场对我进行了简单的语言测试,他们还是给我办理了入学手续,那里的孩子好多,整个学院只有我一个蛇人,下课期间好多人都过来看我……
“我才知道通识学院分为九个年级,我和安妮她们在一年级,克里斯虽然不会说话,但他掌握了几十个文字的书写,所以和我们在同一个班。人类的文字好复杂,我都不会用那个炭笔,经常就撇断了……
“上了几节课后,我们就去参观城堡左边的展览厅,里面好多文字、图画,还有精美的雕刻,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五块大陆,我们在最大的那块上,这个世界有好多种族,精灵、龙、矮人、兽人、魔族等等,我好想去看看他们生活的地方,格瑞丽,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很大……
“中午我们回到小食堂吃饭,菲洛米娜也在,我问了昨晚遇到的另一个厨房,这才知道原来那是给大人供餐的大食堂,有时候她们的爸爸妈妈就在里面吃饭,旁边类似花园的是蔬果园,里面种植着很多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安妮她们就经常溜进去偷吃树上的水果,旁边的是养殖园,里面是各种家禽牲畜,等我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中午我们回百花殿休息了一下,对了,我还没说百花殿,那里真的好好看,那个大柱子上面……我在里面还洗了一个热水澡,哇,热水真的太舒服了,我真想泡在里面永远不出来……安妮的床特别柔软,就好像海水一样……
“下午是我们的噩梦,我们要到练武场进行体力训练,那个女教练经过测试,发现我的力气很大,居然让我背着那么大的沙包和安妮她们跑步,我真羡慕一旁玩秋千的克里斯,听说他有修炼魔法的潜质,现在只需要冥想就行,冥想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也想冥想,安妮她们因为有修炼斗气的天赋,所以要进行体力训练……我问那个女教练体力训练要到什么时候,她说什么时候安妮等人凝结出精神之力觉醒了斗气属性,什么时候结束,后来她又说,今年基本都会做一些简单的训练,等年末会教一些武技,那时候训练会更艰苦,让我做好准备,我想退出了,真的好累呀,我……”
说着说着,耐不住睡意的洛特斯就躺在珊瑚上睡着了,格瑞丽回想着洛特斯叙说的一切,这些话似乎给她打开了一扇门,她从未想到人类居然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如此全面,而自己的传承记忆中只是对无尽海有一个大概的介绍,估计现在也不适用了,格瑞丽有些期待洛特斯以后的讲述,她有种预感,这些知识对她的晋级很重要。
格瑞丽不知道的是,洛特斯所了解的这些知识大多是冰雪女王瑟琳娜整理出来的,可以说,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能像冰雪王国这般将凡界大陆、各类种族等知识对普通民众开放,也不会专门给民众普及这些知识,许多其他国家的民众只知道自己国家一些情况,甚至有一些身在乡镇的村民只知道国家的名字,其他都不清楚。冰雪王国面向普通民众的这些知识,在其他国家都是对魔法师、斗气师开放的,魔法/斗气天赋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国家真的就是决定一切的标准,但具有这种天赋的人,往往是千里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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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苦恼地看着一身赤裸、趴在床底找虫子的莱特,从昨晚到今天任凭自己如何诱惑、如何上下其手,莱特始终无动于衷,妮娜都要怀疑莱特受伤时,是不是损害到了他的下半身。
妮娜走下床看着窗外天空之中的圆月,“如此美丽!”她不经意地呢喃道,自从这个月亮出现在夜晚的天空,妮娜就时常在晚上静静地欣赏几分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那轮苍蓝月牙”,妮娜在心里想到,之前苍蓝月牙出现的时候她就在看着天空,那一刻太美了,本来她就震撼于那晚的白色圆月,没想到等它升到当空后,整个月亮好像是浸在水中一般,一道波纹闪过,圆月变成了月牙,那一刻的月光都是淡蓝的,妮娜这辈子都不会忘掉那种惊天动地的奇景。
妮娜穿上睡衣,手心出现几粒光元素凝结的小光团,在她的引导下飘向床底,不一会儿莱特被吸引了出来,她趁着莱特站起身,给他裹上了一件睡袍,然后用光团将莱特吸引到床上。妮娜用床头桌上的丝巾擦掉了莱特嘴角因为吃晚餐留下的污渍,一边指挥着光团围着莱特的脑袋转圈,一边拍着莱特哄着他入睡。
“还是算了吧,他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妮娜看着很快就睡着的莱特,心酸想到,她和莱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家族也是神圣一族的忠诚拥护者,相当于神圣一族的金钱管家,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对莱特生了爱慕,他们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但在莱特出去游历回来后,这段感情就发生了变化,莱特主动提出了分手,说自己只是把她当成妹妹,说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妮娜当时伤心欲绝,但她始终放不下对莱特的爱,她当时真的幻想着和莱特共度一生,没有办法,她只能躲着莱特。后来莱特带回了那个叫宝拉的女人,妮娜曾经假装逛街看见过那个女人。在妮娜看来,那个女人长得普普通通,可当她知道宝拉是姨妈巾的发明者后,妮娜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优秀,因为自己也是姨妈巾的受惠者之一,后来看到梅茜嬷嬷居然陪着宝拉逛街,要知道梅茜嬷嬷可是地位堪比教皇、暂代圣女一职、管理万千修女和全国医社的教会大人物,同时也是妮娜的人生榜样。
彻底灰心的妮娜准备抱着对莱特的爱加入修女,孤独一生——虽然修女是可以结婚的,但前几天莱特居然主动找到了自己,心思细腻的妮娜没有询问宝拉去哪里了,看着颓废疲惫的莱特,妮娜猜测应该是宝拉甩了莱特,倍感心疼的她想要抚平莱特的伤痛,那一夜妮娜经历了痛苦、销魂和极致的欢愉,她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了,当初莱特和她分手之后,她就把第一次给了一位爱慕她很久的光明魔法学院的同学,后来也换过好几任男友,但都不欢而散。可那一夜,妮娜发誓那一夜可以说是她二十多年以来最快乐的一天,那个和莱特共度一生的幻想又回来了。
但现在,妮娜看着一脸天真的莱特,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幻想是彻底破灭了,还是苟延残喘着,她要的是眼前的这个莱特吗?带着这个问题,妮娜沉入了梦乡。
当圆月慢慢向着东边的天空落下时,谁也没发现,沉睡的莱特身体渐渐变得半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各种器官,而在他的脑海里,灵魂变成了一颗布满眼睛神纹的珠子,赫然是神器真实之眼。
彼得不知道,神圣之神的神念根本没有修复一个斗气宗师灵魂的能力,祂只是将莱特残余的灵魂强行融合进破损的真实之眼中——莱特成了真实之眼的器灵,然后修复了神器,利用真实之眼的另一个能力——拟形,幻化出莱特的灵魂模样,勉强支撑莱特的肉体,这也是当初邪灵分身能逃出众神封印的原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神器会将莱特的肉体慢慢吞噬掉,神圣之神的神念推测莱特的肉体还能坚持一年左右,这期间应该可以留下后代,但祂根本没想过,没有了人类灵魂的肉体,根本就没有繁衍的本能。
当圆月东落、红日东升,莱特的身体又变得真实起来,他翻了一个身,慢慢睁开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洛……洛……特!”
时光流转,日月轮换,四季更替,维斯城的人们迎来了这一年的十一月,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月有不少好事,首先年初的那场海啸水灾造成的疫病肆虐终于结束,虽然带去了不少民众的性命,但在教会地不懈努力下,甚至教皇亲赴疫病一线,这场灾难终于画上了句号;其次,教皇的孙子将要诞生,人们把最好的祝福送给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也感谢神圣主神给博爱的教皇带来“礼物”;最后,圣女选拔活动将在这个月举行开幕仪式,由教皇亲自主持,许多老人犹记得小时候圣女进行大陆布道巡游活动的盛况。
这天,教皇彼得坐在教皇宫附近一所小别墅的客厅里,等待着楼上进行生产的妮娜的好消息。之前当妮娜告诉他怀孕的时候,彼得的心放下一半,他一直担心神圣之神的神念会不会没有完全治好莱特,神圣家族的血脉会不会就此断绝。等妮娜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彼得探查了一下,只有一个男孩,他的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于是他将妮娜和莱特带到了教皇宫附近的这所别墅里,每天自己忙完之后都会抽空看望一下两人。
彼得现在已经把莱特当成空气了,就等着孩子出生后,亲手了结“这具尸体”,就像现在,他一心期待妮娜能把孩子安全产下,完全不管莱特在哪里。
莱特在女神教堂前的水池边玩着水,旁边人来人往,大多都对他熟视无睹,偶尔一两个经过的教会人员会向他投去可惜的目光,因为抗击海啸而变得痴呆,一开始有人会感动于这种牺牲而主动和他交谈,或者照看他,但现在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教皇也没有主动宣扬莱特的这些事迹,久而久之,人们似乎感受到了教皇的意志,也变得像对待空气一般对待莱特,任由他四处游荡,只要不踏入民众生活的城区之中就行。
莱特趴在水池边,拿着叶子不停舀着池里的水,看着水落水起,衣袖都被弄湿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这件事已经没有意思了,站起了身,向着女神教堂走去。从彼得干净整洁的衣服和光洁的下巴来看,妮娜的照顾还是很周到的。
因为马上要进行圣女选拔活动,所以女神教堂进行着一些修缮和布置,现在到了午休时间,教堂的大门轻轻掩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莱特一撞,就进入了这个教堂里,他好奇地摸着两边的座椅,摆弄着地上的一些修缮工具。
当莱特抬头看向女神雕像时,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召唤,直直地来到神像基座前,神像之中的信仰之力如同波浪一般向着莱特罩来,莱特直直地盯着女神神像,身体慢慢向着空中飘了起来,随后信仰之力齐齐涌入,莱特的身体从脚开始慢慢消失,而随着身体的消散,莱特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浮现,好像是以往记忆的片段回放。
当莱特就剩下一颗脑袋的时候,他的双眼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光彩,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轻轻滑落,莱特的嘴巴轻张,一句“洛特斯”吐了出来,下一秒莱特消失,神器真实之眼出现,信仰之力包裹着它,化成一道流光投进了无垠圣杯之中。
就在莱特消失的同时,一道嘹亮的婴儿哭声传到了彼得耳中,他兴奋地站起身来,恨不得马上出现在楼上,看一下他的孙子。不一会儿,一位修女抱着用棉丝布包裹的婴儿下了楼,彼得接了过来,看着婴儿稀疏的金色胎发、胖嘟嘟的小手,不由笑出了声,这可是他的孙子啊!
可在下一刻,彼得的圣识之力探查了婴儿之后,他的脸色大变,这个孩子体内居然没有一滴神脉精血!他能确定孩子是神圣血脉,可是神脉精血呢?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一时间彼得都不知道怎么才好。
“难道宝拉的女儿出生了?如果那个孩子出生,肯定是在玄寒带走宝拉的那一天,那么莱特就会失去生育的能力,这个孩子就不会出生,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难道是因为莱特失去了所有神脉精血的缘故?”
彼得圣识之力向着周围扫去,想找到莱特看一看他的情况。
“没有?!”彼得再一次震惊了,他居然找不到莱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彼得的圣识之力在维斯城反反复复巡查了几遍,还是没有。
“孩子出生,莱特消失,神脉精血消失,”这几个词在彼得的脑袋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原因可能要从神圣之神的神念那里找了,”彼得只能想到这个,他把婴儿递给修女,看着修女上了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下一秒他出现在忏悔室,圣域之力形成隔绝结界,他在里面发疯一般怒吼着,“啊~~~早晚有一天!那一天会来的,会来的!”
虚弱的妮娜接过婴儿,看着他小小的脸蛋,心里不由感到无比的幸福,她真没想到自己会怀上莱特的孩子,“应该就是海啸来临的那一晚!”她在心里想到,如果说因为莱特痴傻了,以前的那个幻想变得残缺,那这个孩子的出生就让这个幻想有了无比坚实的基础,她现在不在乎莱特痴不痴傻了,她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不知道莱特看到自己的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妮娜在心里想到,但她不知道,莱特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